到了程所长家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屋里亮着暖黄的灯光,饭菜的香味飘出。
叶忍冬敲了敲门,来开门的是程所长。
老人家穿着一件崭新的深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精神头十足,看见门外站着的人,愣了一下,目光落在安安身上时,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哎哟,这就是安安吧?真可爱!”
他弯下腰,笑眯眯地看着安安,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伸手想摸摸安安的头,又怕吓着她,手停在半空中,转头看向叶忍冬,小心翼翼地问:“我能抱抱她吗?”
叶忍冬笑着点了点头,轻轻推了推安安的后背,“安安,叫程爷爷。”
安安仰起脸,笑着地喊:“程爷爷好!祝您生日快乐,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程所长被她这一串话说得心花怒放,笑得合不拢嘴,伸手把安安抱了起来,掂了掂,又忍不住捏了捏她的小脸蛋,“这孩子,嘴真甜!要是我的曾孙女就好了!”
他说着,目光扫过迟骋,顿时有些尴尬。
他这辈子难得给人拉一次媒,结果头一回就给孙子拉了个已婚带娃的女同志,他这张老脸都快丢尽了。
虽然这事已经过去了,但他每次看见叶忍冬和迟骋站在一起,还是会不自觉地尴尬一下。
叶忍冬看出他那副不自在的样子,主动上前一步,笑着冲他说了一句:“程爷爷,生日快乐,祝您身体健康。”
程所长见她态度自然,像是早就把当初那件事忘到了脑后,这才松了一口气,抱着安安走进去,“来来来,快进来坐,别在门口站着。”
叶忍冬和迟骋跟着走了进去。
屋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客厅里摆了两张大圆桌,桌上已经摆满了菜。
叶忍冬的目光扫了一圈,无意间看到了白怜花和白母。
而白母旁边坐着一个头发半白的男人,身形消瘦,能看出是个专注学术的人。
程所长把安安放下,给她介绍道:“这位是我研究所里的老搭档,老陈,这是他的爱人和女儿。”
话毕,他给白怜花几人指了指叶忍冬,“这是林副团长的外甥女,也是迟团长的爱人,叶忍冬,军医院的!”
叶忍冬看向白怜花的继父,客气地打了个招呼:“陈叔叔好。”
对方似乎话不多,只点了点头,朝她微微笑了一下。
叶忍冬的目光移到白怜花和白母身上,也打了个招呼:“陈阿姨,怜花。”
白母微微笑了下,目光在叶忍冬和迟骋之间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但白怜花的目光却紧紧落在迟骋身上,像是没有听见叶忍冬的声音,直到白母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白怜花才猛地回过神来,看向叶忍冬,勉强开口道:“忍冬,你们也来了?”
叶忍冬看着她那副慌乱的样子,没有戳破,点了点头,语气如常:“你身体好些了吗?”
白怜花嗯了声,“好一些了,只是还要在家休养一阵子,不能太劳累。”
叶忍冬看她依旧脸色苍白,有些不忍,于是认真地说:“那多吃些补气血的东西,应该会好得快一些。”
白怜花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叶忍冬身边的安安身上。
安安牵着迟骋的手,仰着脸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看见白怜花在看她,也不怕生,冲她咧嘴笑了笑。
白怜花看着安安那张小小的、无忧无虑的脸,眼眶却忽然红了,“这就是你女儿吧,真可爱……我本来也有个孩子的。”
叶忍冬闻言一顿。
白母看了眼迟骋沉闷的脸色,赶紧打岔道:“怜花,你不是说饿了吗?我们过去坐下!”
白怜花被白母拉着走了。
叶忍冬站在原地,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在了迟骋身上。
所以,怜花那个没留住的孩子,是迟骋的吗?
她记得迟骋是后来受伤才无法生育,他和白怜花发生关系的时候,应该还没受伤吧?
她不知道迟骋在想什么,但她想,他应该也很难过吧,毕竟他可能曾拥有一个属于他的孩子,而那个孩子在他还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失去了……
“哟!迟团长居然也赏脸来了?”
这时一个夸张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打断了叶忍冬的思绪。
刘光宗大步走了进来。
“当初所长六十大寿你都没来!现在六十九岁的生日你倒是来了?”
他说着,目光扫到叶忍冬,又看见了程稳,嘴角翘了起来,感慨道:“哦!原来是因为某人也在啊?那能不来吗?”
叶忍冬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见了程稳,以及站在他身旁的白怜花。
程所长六十大寿时,程稳应该也在,而不在的,应该只有怜花了。
所以,迟骋是因为白怜花才来的?
迟骋盯着刘光宗,目光沉沉。
刘光宗顿时后背一阵发毛,赶紧缩了缩脖子,“行行行,不让我说就算了!”
他转身朝程所长走去,嬉皮笑脸起来,“所长,我来给您拜寿了!祝您今年六十九,明年一十九!”
程所长被他逗得笑出了声,“就你闹腾!我看迟骋哪天得揍你!”
他说着,环顾了一圈,拍了拍手,招呼大家,“行了行了,人都到齐了,都坐下吧,开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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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着饭,酒过三巡,政委酒劲上头,话也开始多起来。
“程稳啊,我说你,当初我让你结婚的时候,你就推脱说迟骋没结,现在好了,他也结婚了,你是不是也该结了?再拖下去都三十多了,到时候老男人一个,长得好看也不顶用!”
程稳无奈地笑了笑:“爸,我现在没有结婚的打算,何况光宗不也没结嘛,我不着急。”
政委摆了摆手,“你就别说他了,我看他早晚还得和孙丽丽结婚!你呢?我都没见你喜欢过哪个女同志!”
刘光宗正埋头吃饭,听到这话,含糊不清地嘟囔:“谁说我要和孙丽丽结婚了?我和她早结束了。”
政委看了他一眼,撇撇嘴,“那我干脆把孙丽丽介绍给程稳算了?反正他俩关系也不错,都是军医院的,知根知底。”
刘光宗差点被呛到,咳嗽好几声后,马上喊道:“那不行!”
他说完,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了,又强撑着解释了一句:“我是说……孙丽丽不喜欢这种话少的,她喜欢活泼的,程医生太闷了,不合适。”
叶忍冬听着,忍不住笑了一声。
她觉得刘光宗和孙丽丽确实是天生一对,两个人都是活宝。
这时程稳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女人白皙温柔,笑起来脸上有浅浅的酒窝。
他无奈地想,自己哪里没有一个喜欢的女人呢?
只是在他刚察觉自己心意的时候,对方就已经成了别人的未婚妻,他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争取的资格。
周蔷薇注意到自己儿子的目光,暗自在心底叹了口气。
于是拉了拉自己男人的手,“行了,孩子现在不打算结婚就算了,别逼他了。”
政委眼睛一瞪:“什么叫算了?我现在最愁的就是他结婚生子的事!程稳,你到底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志?但凡你有,我都不催你!”
程稳盯着叶忍冬,沉默半晌,开口说:“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