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想跑，刚转身跑出三步就被追上，横刀从后背刺入，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声短促的血涌声，那个人又往前跑了两步才倒下。


    商队的伙计们全都不敢动弹，有个年轻伙计手里的水囊掉在地上，水从囊口淌出来他都没有察觉。


    赶骆驼的老汉下意识捂住了身边孩子的眼睛。


    剩下的几个响马僵在湖边。


    他们手里的刀还举着，但再也没有一个人敢往前踏一步。


    其中三个几乎同时转身跑了，连马都来不及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沙地，朝沙丘方向逃窜，头也不回。


    张老板站在马车旁边，脸上的表情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刚才还在想要不要再掏一袋钱把这事平了，现在那些准备收他钱的人死的死，跑的跑。


    楚尘收了刀。


    沙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血腥味被干燥的风吹散，飘向湖面。


    他将沾血的横刀在光头的衣袍上蹭了两下擦干净，插回刀鞘。


    然后走到湖边蹲下来，捧起湖水洗了把脸。


    冰凉的水从指缝漏下去，落在沙地上，迅速的渗透下去。


    楚尘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走到张老板面前。


    张老板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后腰撞在车辕上，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下次不要自作主张给钱。”楚尘朝光头尸体的方向偏了一下头，“去把钱拿回来！”


    张老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只是一声含混的吞咽。


    他连走带跑地过去，弯下腰，从光头腰间把自己的钱袋扯了回来，手指碰到光头还在温热的皮肤时抖了一下，钱袋差点掉在地上。


    他攥着钱袋快步走回马车旁边，站在那里喘了好一会儿。


    商队的人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东西，喂了骆驼，重新扎紧货箱上的油布。


    没有人提议多歇一会儿，谁也不想在这片满是尸体的绿洲上多待。


    马车重新启动的时候，车厢窗帘被掀开了一角。


    一双眼睛透过那道缝隙看着楚尘的背影，看了很久。


    车轮碾过沙地，铃声重新响起，商队继续朝莫家集的方向走去。


    接下来一路都没遇到什么麻烦。


    沙漠在身后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零星的灌木和干涸的河床。


    又走了大半天，前方地平线上终于浮现出一片土黄色的城墙轮廓。


    莫家集到了。


    这座镇子建在一处低矮的台地上，三面是陡峭的土崖，只有南面一条缓坡通往镇门，地形易守难攻。


    镇门口的守卫穿着莫家特有的深褐色布甲，腰间挂着弯刀，但刀柄上都缠着一条红绳。


    这是莫家集的规矩，刀兵不入镇，进镇之前必须把刀刃用红绳封住。


    楚尘让商队的人在镇门口停下，和守卫核对了货物清单和通行文书。


    守卫检查得很仔细，验完货之后挥了挥手，示意放行。


    进了镇子，街道两侧全是夯土建筑，高低错落，二楼的木窗对着街心，窗台上晾着各种颜色的布匹和干果。


    空气中飘着香料、烤羊肉和某种甜腻的花草茶气味，混在一起却不显得杂乱，反而有种奇异的和谐。


    商队的人开始卸货，张老板跑前跑后地张罗着交接，脸上的表情终于放松下来。


    楚尘也算是完成他的第一趟镖，朝身后六个龙国武者做了个手势。


    六个人各自点头，转身散开，融进了街道的人流中。


    他们的任务是摸清莫家集的地形、兵力部署、暗哨位置，以及任何可能影响后续行动的情报。


    楚尘自己沿着主街往前走。


    街上很热闹，有胡商用半生不熟的汉语吆喝着卖葡萄干和核桃。


    有铁匠铺里传出的叮当声，有茶馆门口弹着冬不拉的老人，还有几个孩子追着一只羊跑过去，羊脖子上的铃铛响了一路。


    他拐过一个街角，正好看到刀马从对面走过来。


    刀马比他早到一些，肩上还搭着那条旧披风，手里拎着一串刚买的葡萄，边走边摘着吃。


    他看到楚尘，脚步停了一下，然后走过来。


    “你也来莫家集？”


    “押镖。”楚尘看着刀马，刀马和老莫关系好。


    如果能通过他和老莫认识，那对他来说其实是个好消息。


    要能通过老莫，将整个莫家集拿下，楚尘接下来的行动，几乎不会有麻烦！


    刀马把葡萄往他这边递了递，楚尘摆摆手，刀马又摘了一颗扔进嘴里。


    “赤沙镖局，想跑莫家集这条线。”


    楚尘说：“我想在这边找个说得上话的人聊聊，打通路线，以后方便往来。”


    刀马嚼着葡萄，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两人之间有过客栈里那场交易，也有过常贵人府邸里那场比试，但说到底只是一面之缘。


    刀马不是那种会随便替人牵线搭桥的人。


    “回头再说。”刀马把葡萄梗扔在路边的木桶里，拍了拍手，转身走了。


    楚尘也没有多想，不答应才是正常的，他继续沿着主街往下走。


    走到一处岔路口的时候，他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街对面的茶馆门口拴着二十几匹突厥马，马身高大，毛色油亮，马鞍上挂着弯刀和箭囊。


    茶馆里坐满了穿常服的人，个个身材魁梧，脸上的胡须编成细辫子，正在大口喝茶吃馕。


    他们的坐姿很随意，但楚尘能看得出来，这些人的目光从来不在食物上停留超过三秒，每次端起茶碗之前都会先扫一眼四周。


    最重要的是，他在电影中见过他们的脸，突厥二十八骑！


    电影里这支队伍是在知世郎上路的时候，才受裴世矩雇佣出现的，但现在他们就已经坐在莫家集的茶馆里。


    裴世矩的布局比电影里展现的更早！


    边境五大家族在电影后半段受到重创，恐怕不是临时起意的冲突，而是裴世矩一早就布下的棋。


    不过这些和他没有太大关系。


    他穿过岔路口，走到街对面的一个烤肉摊前。


    摊主是个包着头巾的胡人老汉，正用铁钎翻动着炭火上的鸽子肉，油脂滴在炭火上，溅起细小的火星和浓烈的焦香。


    楚尘要了一只烤鸽子和一张刚出炉的馕，付了铜钱，靠在摊边的矮墙上一边吃一边继续往前走。


    烤鸽子皮脆肉嫩，馕烤得外酥里软，芝麻在嘴里嚼碎了有一股淡淡的焦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