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蓬分波踏浪,一个纵身跃上船头,落在二人身边,望了一眼那道冲天光柱道:
“大圣,太子,你们二位不知道也正常。”
二人望向天蓬,天蓬道:
“您二位那都是天庭直属司衙的正官,出则有天兵随行,入则有符诏开路,自然用不着这东西。”
“可这些小神小官,外放到山高水远的地方,一任便是千百年,山高皇帝远的,真遇到什么应付不了的硬茬子,等他层层上报、等兵部发兵,黄花菜都凉了。”
“所以这些外放的小官,金印里通常都有保命的符诏,直接祭出符诏,便能瞬间接通上级,当面禀报。”
“只是一般情况下不会轻易动用,毕竟是天庭所制,用一次便少一次,用完了还得回天庭述职才能补。”
金吒听到这里,乐了。
“这么说,这厮是在叫人了?”
陈老汉不过一介凡人,此刻得见天宫妙音,更是跪地磕头不止,口口声声请老天爷开眼。
水神负手凌空而立,傲然地扫了船上众人一眼,朗声开口:
“启禀上官!我乃天庭正印敕封通天河水神,今日有狂徒在通天河上滥杀无辜,屠戮凡人性命,更对天庭官员悍然出手,击伤本座法体,毁坏本座官袍!”
“此等狂悖之行,目无天条,藐视天庭,请上官明察,速发天兵,将这伙狂徒拿下!”
说完,他目光睥睨地扫向船头的苏元和金吒,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苏元和金吒对视了一眼。
然后,两个人同时松了口气。
方才那番全力抢攻,又是遁龙桩又是剑气的,大伙合击都没能把这水神当场拿下,两人心里便都提着一根弦。
他俩怕什么?
怕的是那些不知好歹,只知道自己闷头修炼的山精野怪。
那种愣头青,出手又黑,见识又短,不知道他们是谁,不知道他们背后站着谁,真个兜头把他俩拿下了,塞进山洞里等着下锅,那他妈才叫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可这位水神,既然是天庭正印敕封的命官,那就好办了。
什么叫体制内?
体制内就是有规矩,有章程,有上下尊卑,有利益往来。
你是河神,我是天王府的大太子;你是命官,我还是闻仲帝君看重的晚辈呢。
咱们在凌霄殿上论品级,在通明殿里论人脉,在蟠桃会上排座次,哪一样你不得敬我三分?
知进退的,反而更好拿捏。
联系上天庭,那是最好不过了。
这官司若真能打到天庭,别管你是什么水神八神的,不他妈把你这身官袍扒了,送到雷部大狱里关到死,算苏元和金吒白活半辈子。
恰在此时,天上那妙音响起,柔和甜美,不疾不徐,端的是春风化雨、润物无声:
“好的,您的问题已记录在案,请您稍候,等待我们核实后联系您。为方便我们改进服务质量,请对我们的服务做出评价。”
别说水神,在场众人,也俱是一愣。
金吒也顾不上正在斗法了,凑到苏元身边,压低声音问道:
“这他娘的又是什么东西?”
苏元轻咳了一声,揉了揉鼻子,道:
“我闹天宫之前,听太白金星提过一嘴。说是上面提出要推行什么统一归口,统一调度的改革,提高办事效率,避免陈年积案堆积,引入智慧天庭分类流转模式,打通服务群众的最后一里路,推行首问负责制,落实限时办结……”
“反正前前后后出了不少方案,各个部门互相踢来踢去,一会你牵头,一会他牵头的,还没等吵出个名堂,我就下界了。”
两人在这边嘀咕,那边的水神也没闲着。
他站在江面上,反复呼叫了几次,结果都是记录在案的口吻,循环往复。
水神终于绷不住了,捧着金印,厉声喝道:“转人工!”
金印那头沉默了一瞬。
随即,甜美女声再度响起:“正在为您转接人工坐席,请稍候,当前坐席繁忙,您排在第三十七位。”
水神一边防备船上的众人,一边焦急等待。
足足过了小半盏茶的工夫,金印那头忽然响起一个懒洋洋的男声:
“你好,这里是西牛贺洲河长办,你找谁。”
水神连忙正色道:
“本座乃天庭正印敕封通天河水神!今有狂徒在通天河上滥杀无辜,屠戮陈家庄船工数人,更悍然袭击本座!恳请天庭上官核验此间情形,即刻发兵缉拿!”
那头沉默了一息。
然后,那男声不紧不慢地开口了:
“那你打错了,我们这里只负责河道治理、水文监测、堤坝维护、水族户籍,不负责处理伤人事件的。”
水神愣了一下:“你……”
他话还没说完,对面已经挂断了。
江面上,一片死寂。
苏元抱着膀子站在船头,金吒双手负在身后立在船尾,天蓬巨灵神和灵感大王蹲在桅杆下面,有一搭无一搭地闲聊。
水神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在金印上连连点戳,再度呼叫。
仙音妙乐,天花乱坠。
“您好,欢迎联系天庭政务服务平台……”
“转人工!”
又是一阵漫长的等待。
“你好,这里是西牛贺洲河长办,你找谁。”
这一次,水神那股子居高临下的傲气已经消了大半,语气里只剩下疲惫和急切:
“你好,我是通天河水神,我刚才——”
“哎,你怎么又打过来了?”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你打错了,如果是妖物袭击你,那就去找兵部除妖司。如果是修士袭击你,就去找雷部监察司。”
“你找我们,我们也没用呀。我们是管河道的,又不是管修士的。你被人打了,你找我们,我们能干嘛?给你修一道堤坝挡着吗?”
水神气得浑身发抖:
“本座是天庭敕封的正印通天河水神,如今被人袭击,重伤在身!我不找上峰,你让我找谁?你这话说的,信不信本座去凌霄殿告你一状,参你一个玩忽职守!”
对面这次倒回得快了:
“爱上哪告上哪告。”
啪。又挂了。
江面上再次陷入死寂。
天蓬和灵感大王不约而同地转过头,齐刷刷地望向苏元。
苏元面不改色,只是轻轻咳嗽了两声,淡淡道:
“都看我干嘛?嘴长在他身上,他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又不是我教的。”
他对着江面上那位脸色铁青的水神,语重心长地开口:
“我说这位同僚,要不你联系雷部试试?”
“河长办说的没错,下界修士争斗确实是雷部负责。”
“凡是西牛贺洲和南赡部洲,都可以联系雷部监察二司,他们司长叫辛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