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
太疯狂了……
五条悟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个常年在薨星宫中闭门不出，根本没有一丝存在感的天元，竟然有着如此疯狂的愿望。
并且，还真的去做了。
通过不断吸收正向能量，将自己的不死灵魂化作承载人类灵魂的世界，最终创造一片全人类永生的天国。
怎么看，这都是宗教中神明才会去做的事情啊！
“但……要吸收多少才算够呢，你已经吸收了一千多年了，还不够么……”
五条悟有些颤抖的望向巫女天元，他不知道，这个为了人类陷入疯魔的女人，已经维持着这样的状态多久了。
“不够。”
巫女天元摇了摇头，目光变得空洞而缥缈，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令人悚然的笑容，道。
“远远不够。”
“一千年的正向能量，只够几万个‘术师’的灵魂永生。”
“我会一直维持下去，千年、万年、亿年，来让人类永生，我……爱着人类。”
听到这里，五条悟感知道巫女天元的脑子已经不正常了，陷入到了一种西西弗斯式的执念之中。
其实，她所说的这种“永生”，根本不是真正意义上无副作用的永生。
拥有【六眼】的五条悟看得很清楚。
与天元灵魂碎片融合得越久的人，灵魂本质便越朝着天元的方向同化。
到最后，这些人恐怕会慢慢分不清他们到底是自己，还是天元。
这一点，和真人的“咒力种子”，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通过咒力种子觉醒术式的人们，只是改变了自身灵魂中有关“术式”的那一部分，并没有融入外来的灵魂，自然也不会产生认知偏差。
而在“净世天国”中得到永生的人们，本质上都是靠着融合天元灵魂，以获得【不死】术式来永生的，他们等同于成为了天元的一部分。
时间短还好说，如果真过了几千、几万年，恐怕全都会变成疯子。
但对于天元而言，这些都不算问题。
只要“永生”就好了，至于“永生”之后有没有属于人的知性，那便不是她会考虑的事情了。
“抱歉，天元，我无法认同你的做法。”
看着眼前已经化作无形结界的天元，五条悟微微叹气，心中像是压着一块石头一般沉重，但还是只能坚定的说道。
“我必须要在这里阻止你，也是……让你解脱……”
他向前踏出一步，手中的【苍】与【赫】凝聚成型，就要碰撞在一起，释放出最强大的杀招，冲出这片“净世天国”。
他必须要通知全体咒术界，破开那层覆盖了日本千年的结界，归还从全世界汲取而来的正向能量。
这场持续了千年的梦，该碎了。
然而，下一秒。
轰！！！
一道熟悉的【苍】，携裹着恐怖的引力力量，朝着五条悟迅速飞来，逼得他不得不解除掉手中的术式，望向面前的男人。
“初見，我之後胤。”
一位留着长须，手持着古典的日式折扇，穿着古代书生装扮的青年，微微一笑，道。
“余名，菅原朝臣道真，乃千載以前，爾之先祖歟。”
“咬文嚼字的文言文差不多得了。”
五条悟没有丝毫意外的望着面前的男人，这个他和乙骨忧太千年前的先祖，一脸平静的说道。
“身为学问之神的你，在净世天国，不可能没学过千年之后的现代日语吧。”
没错。
挡在五条悟面前，阻止他离开净世天国的男人，正是五条家初代家主，也是名声响彻日本的学问之神——
菅原道真！
啪嗒。
菅原道真将手中折扇一收，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轻声说道。
“看来，我的后人还是继承了我几分智慧的，善哉善哉。”
“智慧？拥有六眼的你，难道没看出来这就是一场幻梦么，这种虚假的永生都参不破，你还提什么智慧！”
五条悟皱起眉头，厉声呵问着面前的先祖，丝毫不给这位千年的学问之神面子。
初代家主，也是拥有【六眼】的。
以他的能力，不可能看不出天元的永生是有种严重缺陷的。
就算菅原道真的灵魂比一般人更强大，意志更坚定，也早晚会被同化成天元的一部分。
“虚假的永生么。”
菅原道真微微一笑，脸上露出一抹五条悟看不懂的沧桑与绝望，用低沉沙哑的声音，平静的说道。
“你经历生死很多次了，但这不意味着你就真的看透了死亡。”
“曾经鲜艳的世界，渐渐变得模糊了。”
“原本好吃的东西，渐渐尝不出味道了。”
“轰轰烈烈爱过的人，死的时候你却流不出眼泪了。”
“这些微小的绝望堆砌起来，才会让人真正明白，什么是‘死’。”
菅原道真用最平淡的语气，诉说出了他内心最深处的执念。
是啊。
身为学问之神，曾经惊艳过一个时代的天才咒术师，他又何尝没有五条悟这样意气风发的时候呢？
他年轻的时候，又何尝怕死过呢？
就像天元当初和五条悟对话时说的那样。
年轻的他，也曾拒绝过永生的机会。
他本以为。
他这一生，只要经历过最壮烈的战斗，也进行过最震撼的冒险，和他最爱的人携手一生，将自己的全部才华、力量、青春都发挥到极致。
就没有遗憾了。
但到最后。
他发现，他做不到。
当视线变得越来越模糊时。
当嘴中的味道越来越淡的时候。
当爱人先他一步，去了另一个世界的时候。
他心中没有之前想象中那样的的释然，有的，只是恐惧。
轰轰烈烈的死，不会让人畏惧死亡，战场上从不缺乏英雄，最懦弱的家伙也愿意在最壮烈的时刻死去。
只有垂垂老矣时，那些微小的绝望堆积在一起，才会让人彻底的感受到。
他，还不想死。
“是的，我知道，千年，万年后，我也终将寂灭。”
“但至少，现在我所活的每一天，都是真实的。”
菅原道真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他也不知道，这种没有任何文学素养的话，为什么会从身为学问之神的他嘴中说出。
可这就是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就算灵魂掏空，沦为疯魔。
他也要丑陋的，扭曲的，肮脏的。
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