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淳风皱着眉头回到了太史局,一进门就把自己关在了屋子里,吩咐谁都不能来打扰。暂时也不见太史局的各位大人,他的心情复杂得像是一团缠绕的线,理不清,剪不断,让他感到无尽的困惑和疲惫。
他坐在那里,不住地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只觉得头脑发胀,刚才在大殿上,面对着咄咄逼人的长孙无忌,他不得不据理力争,不能退缩,否则就是抹黑了太史局,抹黑了师父袁天罡,他是绝对不能让师父蒙羞的。
这些姑且不论,但是长孙无忌说的,那武昭仪......哎,说实话,这么些年来,每当李淳风为这句“女主武皇”困惑不已,觉得当初没有告诉陛下而自责时,他就会想起袁天罡的话,尤其是师徒临别时的话。
“淳风,万不可一时冲动,泄露女主天机,否则会引起一系列你我意想不到的后果,重则血流成河,切记切记。”
师父一再叮嘱他,而他也发誓绝对不会泄露出去,如此,袁天罡这才放心地离开了,去云游四方。
这些年来,李淳风也确实做到了,他守口如瓶,没再泄露任何“女主”的事情,因为他坚信,师父的话是绝对不会有错的,师父既然不让提,就有不让提的道理,他们这个领域的人就是这样,有些话不便说的太明白了,意会便好。
但是今天,就在朝堂上,李淳风彻底凌乱了,他看到了,看到的是陛下全力维护武昭仪,甚至不惜得罪文武百官。宸妃,宸者,是离皇帝最近的位置了,他相信这个封号绝对不是武昭仪想出来的,她此时也没必要如此跟大臣们作对。这个封号绝对是陛下一时兴起想出来的,君无戏言,陛下怎么会忽然想出如此封号呢?哎,难道是天意如此?
还有,陛下竟然口口声声称呼武氏为“妻”,在有皇后的情况下如此称呼可是犯了大忌讳。
李淳风捋着胡子,若有所思地想着,他见过武昭仪,此女面如满月,眉眼含笑,一看便是福泽深厚之人,承浆深凹,多子多福;而且人中深长,寿堂宽广;目如点漆,颈若飞凤,这是龙睛凤颈,雌雄同体之相,不同于传统女性的柔美,这是阴阳共济的帝王之相啊。
虽然他的相面功力不如师父袁天罡,但是像武昭仪这样的相貌着实非常少见,倘若在民间也许还不会引起注意,但是她是在天子身边,这可就......也许真的是天意吧。
李淳风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耳边再次响起师父的话:“武氏称帝当在几十年后,那时候武氏已老,很多事情自然也有化解之法。”
好吧,李淳风再度下定决心,自己要顺应天命,既然武氏命格如此,那就不能人为阻挡,否则后果谁都无法预测。
王仁祐这边散朝后被柳奭扶着回到了府中,王夫人一看自家老爷的脸色真是吓了一大跳,不禁惊呼起来,“老爷,你......你这是怎么了?老爷......”
柳奭无奈地看着自己的姐姐,“姐夫在朝堂上这是被气的.....”
“什么?被气的?被谁气的?快坐下,来人,传大夫去!”王夫人冲着丫鬟喊起来。
“不,不用,我休息一会就好了,不用兴师动众了。”王仁祐摆了摆手。
“老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堂堂国丈,怎么会被气成这样啊,到底是谁,是谁把你气成这样的!”王夫人的眼睛里闪出怒火。
“哎......”,王仁祐低下头没有说话。
这时候柳奭为难地开了口,“姐姐,要是告诉你,你可别冲动啊......”
“快说呀,到底是谁把你姐夫气成这样?”
“算了,还是说了吧,是陛下!是陛下把姐夫气着了!”柳奭唉声叹气起来。
“这......怎么可能呢?怎么会是陛下?你难道说了什么惹怒陛下的事情了吗?”王夫人越发不解,觉得这件事情简直太离谱了。
“呵呵,夫人,我哪里有说什么,相反,我气得都要变成哑巴了,陛下他......他竟然称呼武氏那个妖女为妻子,妻子呀,你听听,这陛下到底是什么意思!这简直是在打皇后娘娘的脸啊,也在打我们太原王家的脸!”
说着,王仁祐的拳头又握紧了。
“妻子......,陛下竟然称呼那个贱人为妻子......”,王夫人立即瘫坐在了椅子上,她震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呢?陛下竟然如此不知轻重吗?怎么能管妾室叫妻子呢,她的女儿,大唐皇后王静姝还活着呢,还好好在凤仪殿呢,这不是诅咒自己女儿吗?
“陛下简直太过分了,太过分了!皇后娘娘操持打理后宫,后宫井井有条,不让陛下因此分一点神,对待那些嚣张跋扈的妃子,我们娘娘也是宽仁大度,从来没计较过,陛下这是要干嘛,这是要跟皇后娘娘宣战不成!”
王夫人已经彻头彻尾地愤怒了,她激动愤怒的心情竟然比王仁祐还要厉害。
“哎呀,姐姐,你先稍安勿躁,咱们想一想,后面该怎么办?”柳奭无奈地说道。
“怎么办?呵呵,难不成陛下要为了那个贱人废后不成!”王夫人脱口而出。
这“废后”两个字同样跟炸雷一样飘进了王仁祐和柳奭的耳朵里。这俩人像晴天霹雳一样,震惊得让人瞬间愣住,无法动弹。他们难以置信地对视了一眼,
废后?会吗?,这是他们心底里共同的声音,陛下的目标竟然是废后去的,陛下竟然要废了这先帝给赐婚的原配妻子,不,不,绝对不是!
王仁祐咬紧牙关,皱着眉头,握紧拳头,缓缓摇了摇头,他不敢相信,甚至是难以置信,如此温厚的陛下,竟然会向皇后,向太原王家举起屠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