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时时常怀疑程霁礼的正经状态无法维持五秒。
比如这会儿，他刚说完那么莫名其妙的一句话，立马就双手插兜，姿态松散地往旁边一站。
似笑非笑地告诉她，“不是你，你别太激动。”
姜时，“……”
这时，一个年轻男人大步走来，“霁礼！哎呀呀！我今天太忙了，这会儿才下课，有失远迎啊！”
程霁礼跟对方拍了下手，“好久不见。”
“确实好久不见，不过我今天事太多，没时间去外面招待你了，只好委屈你这大少爷在我们小食堂将就一下啦！”
两人明显很熟，姜时不想掺合其中，转身准备默默离开。
可脚还没迈出去，手腕先被攥住了。
程霁礼说，“一起吃个饭。”
“……不用，我有事。”
“什么事？”
“跟你没关系的事。”
程霁礼面不改色，手指往她手腕内侧蹭了一下，“咱俩之间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吃顿饭你这么紧张干嘛？”
“……谁紧张了？”姜时瞪着他。
旁边的男人一头雾水，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几个回合，“霁礼，这位是你朋友？”
“算朋友吗？”程霁礼看向姜时，眼底带着点玩味的笑意，“还是你说吧，我怕说错了又要被你骂。”
姜时才不接他的话茬，转头对徐承风微微颔首，“徐老师您好，我叫姜时，在文博学院的非遗研究中心工作。”
其实她刚才就把这位徐承风老师认出来了。
徐承风是计算机学院的老师，因为年轻又帅气，所以特别受学生欢迎。
韩筱竹第一天来就把他列在了沪大男神榜的前列。
徐承风明显有些意外，“非遗研究中心？霁礼还认识做这个方向的朋友呢，涉猎够广的！”
他爽快地招呼姜时，“既然碰上了就一起吃个便饭吧，我请客！”
话说到这个份上，姜时不好再推。
徐承风是沪大的同事，虽然不在一个学院，但以后工作中说不定会有交集，刚来就驳人家面子不太合适。
她点了点头，“那就打扰了。”
几人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
徐承风是典型的效率派，菜单翻两下就报出四个菜名，还不忘转头问姜时有没有忌口。
姜时摇头说没有，他又利落地加了个汤，起身去窗口交单。
程霁礼全程没动，一副大少爷做派。
等菜的间隙，姜时从两人的对话里慢慢拼出了他们的关系。
他俩是大学同学。
徐承风是实打实的学霸，当年和程霁礼一起学的金融，因为成绩太优异提前修满学分毕业，转头又考了计算机的研究生，最后留在沪大任教。
徐承风对着程霁礼感慨万千，“你说你一个学金融的，现在居然做个ai出来，啧啧，还是你们资本家有眼光啊。”
“你不给我提提专业意见？”程霁礼瞥了姜时一眼，“有个不专业的笑面虎都给我们提了。”
姜时知道他说的是霍敬勋，才不理他。
徐承风听不懂，哈哈一笑，“那我可说啦！”
随后，他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姜时对那些专业术语一窍不通，也不好贸然插嘴，安安静静坐在一旁吃自己的。
她刚到沪市没几天，认床的老毛病还没克服，连着几晚都没睡踏实。
这会儿吃饱了又开始犯困，强忍下去两个哈欠，把眼睛都憋红了。
程霁礼余光瞥见她跟红眼兔子似的，唇角几不可见地扬了一下，随即打断了徐承风的话，“敬爱的徐老师，你晚上是不是还有课？”
徐承风一愣，低头看了眼手表，整个人弹起来，“完了完了完了！”
他手忙脚乱地抓起椅子上的两本教案夹在腋下，消失前回头喊了一句，“改天再约！改天我请你们吃顿好哒！”
程霁礼和姜时一前一后走出食堂，往校门口走。
夜晚的校园宁静安逸。
姜时脚步很快，程霁礼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不追也不落，中间始终隔了三四米的距离。
姜时自打经历了上次事后，很害怕走人少的地方，这会能听见程霁礼的脚步声，心里倒是安稳不少。
途中，一个打扮精致的女孩拿着手机走近，“帅哥你好，可以加个微信吗？”
程霁礼脚步一顿，低头看了她一眼，慢悠悠点头，“可以啊。”
女孩眼睛刚亮起来，他又轻飘飘补上一句，“不过得经过某人同意。”
说完，他朝着前方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抬了抬下巴，“姜～小～时～你说我能加吗？”
姜时脚步一滞，“……”
那女孩反应过来立马收起手机，“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你有女朋友，算了算！”
女孩走后，程霁礼几步追上姜时，双手插回兜里，步子跟她并排，“你看，你挡了我的好姻缘。”
姜时头都没回，“那你赶紧去追，还来得及。”
“算了，我跟你关系还不清不楚呢，现在去招惹别人太不负责。”
“谁跟你不清不楚了？”姜时停下，“我们是正在办理离婚的关系，再清楚不过。”
看着她严肃的小脸，程霁礼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嗯，比三八线都清楚。”
“……”
姜时懒得再理他，走出校门，掏出手机扫了一辆共享单车。
研究中心给她和韩筱竹在同一个小区里租了两套小公寓，当做员工宿舍。
小区到沪大的距离很近，她每天都骑小黄车上下班。
姜时把车推出来，跨上去，车把又被拽住了。
程霁礼一只手仍揣在裤兜里，姿态闲散，“给我也开一辆。”
姜时哭笑不得，“大少爷，一个账号只能扫一辆，知道你没骑过老百姓的东西，但麻烦你有点常识。”
这次程霁礼没话可说。
他确实没骑过路边的自行车，小时候骑都是要去专业场地的。
姜时趁他不注意，脚下用力一蹬，头也不回地骑走了。
就这么把他孤零零地扔在了马路边。
程霁礼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像个被儿女抛弃的老人，气得笑出了声。
一辆黑色古斯特缓缓开过来，停在他身旁。
车窗降下，司机的脸探出来，是上次接姜时去月淮居的那位。
他方才在车里把自家程总被小姑娘甩在路边的全过程看了个清清楚楚，此刻表情管理做得非常努力，嘴角绷得笔直，生怕露出笑模样。
“程总，咱追吗？”
程霁礼扯了扯领口，“追什么追，显得我上赶着似的。”
司机哦了一声，“那送您回月淮居？”
程霁礼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还是不乐意，“去那儿干嘛？守着空房子，跟墙大眼瞪小眼？”
“……那您的意思是？”
“跟上呗。”程霁礼嫌弃道，“没点儿机灵劲。”
司机，“……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