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往目光落在场中那道碧色剑光上，眉头先是微微皱起，片刻后又缓缓舒展开来。
张浩然以一敌三，面对端木老祖、百毒子和合欢宗的妇人，三人皆是成名多年的老手，出手刁钻老辣，换作寻常上清境修士，撑不过十个呼吸就得倒下。
但张浩然不但撑住了，还不落下风。
万人往看了一会儿，心里清楚得很，这年轻人留了余力。
他刻意控制了斩龙剑出招的范围和力度，每一次挥剑都恰到好处，既不让三人形成合围之势，也不至于打得对方分崩离析。
他在练手。
万人往收回目光，不再多看，侧头对身旁的青龙道：
"龙兄，你看此人战力如何？"
青龙的目光一直锁在张浩然身上，闻言沉吟了一瞬：
"很强，比之宗主当年如何？"
万人往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当年我在他这个年纪，比他差远了。"
青龙的眉头动了一下，没有再问。
"此人若再给他十年，怕是整个魔教没人是他的对手。
这等人物若是成长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
"可惜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夔牛的气息已经越来越近了，我们布置的阵法正在最关键的时刻，我此时若是出手和那三个酒囊饭袋一起围攻这个小子，就算把他杀了，待会捕捉夔牛就力有不逮了。"
青龙点了点头："宗主所想周全。"
万人往又看了一眼战场，语气淡淡的：
"不过话说回来，要是那三个家伙能把张浩然杀了，我也是非常乐意的。"
他这话说得很轻，只有身边的青龙和幽姬听见了，并未传到战场上去。
双方的其他高手此刻也都在各自的位置上按兵不动。
苍松道人站在青云门阵前，双手负在身后，不曾移开半分。
水月大师站在他右侧，拂尘搭在臂弯里，视线落在幽姬身上，神态不紧不慢。
普泓大师站在天音寺众人最前方，他捻着念珠的动作一直没有停，神色平静，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万人往。
万人往也注意到了正道这边三个人的动向。
他看了一眼苍松道人，又看了一眼水月，最后目光在普泓身上停了一下，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他心里清楚得很，他不动，那三个也不会动。
正是双方这种微妙的克制，才让场上的局面变成了眼下这副模样。
三名魔教高手围攻张浩然一人，其余人都在看着，没有出手。
战场中央的动静越来越大，张浩然在三人围攻中穿梭闪避，碧色剑光在他周身流转，把大部分攻击都挡在了外围。
他打得并不轻松。
主要是百毒子麻烦，他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一片暗绿色的毒雾，那雾气沾到任何东西都会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连地上的石头都在冒烟。
张浩然屏住呼吸，不得不分出三成元气在体表撑起一层护罩，才能保证不被那些毒雾侵蚀。
但真正让他恼火的是第三个，那个合欢宗的妇人。
从开打到现在，她每出一招都要笑一声。
有时候是"咯咯咯"的轻笑，有时候是"呵呵呵"的短笑，有时候干脆就是一声意味深长的"嗯哼"，搅得他心里头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
又打了一盏茶的功夫，张浩然闪开端木老祖一记掌风，侧身避开百毒子甩过来的一团毒雾，眼角余光瞥见妇人正扭着腰从左侧贴上来，一边靠近一边"呵呵呵"地笑。
这一下彻底绷不住了。
张浩然在心里骂了一声，你当这是在青楼接客呢？
不行，得先把这个老女人给解决了。
张浩然将攻击重心全部压向左侧，斩龙剑上碧光暴涨，一道凌厉的剑芒直劈妇人的面门。
妇人的笑声顿了一瞬，那双眼尾微挑的眸子亮了一下，身形似柳条一般向后弯折，那剑芒从她面门上掠了过去，削断了她鬓边几缕发丝。
"哎哟哟，小弟弟脾气这么大。"妇人直起身，伸手拢了拢鬓边碎发，又"咯咯"笑了起来。
张浩然不等她笑完，脚尖在地上一点，整个人已经贴了上去。
斩龙剑连劈三剑，一剑快过一剑，逼得妇人连连后退。
端木老祖和百毒子从左右两侧追了上来，想要形成围堵。
张浩然却像是没看见他们一样，身法一转，整个人贴着妇人的轨迹绕了一个半圆，将另外两人挡在了妇人身后。
这一下三人的站位就乱了。
妇人被迫正面接战张浩然的攻势，而端木老祖和百毒子想要插手，就不得不绕过妇人的身位才能出手，偏偏妇人被逼得节节后退，两个人的攻击总是慢半拍才能跟上。
张浩然抓住这个空隙，攻势越逼越紧。
斩龙剑在他手中化作一道连绵不绝的碧色流光，每一剑都奔着妇人的要害而去，逼得她不得不全力应对，根本顾不上笑了。
打斗中，张浩然忽然在心里头冒出个念头。
自己出手全靠青云门这看家本事，斩鬼神和万剑诀、还有神剑御雷真诀，都不是能随便用的。
日常对敌要是每次都开大招，那也太浪费了。
要是有几手像前世笑傲江湖里独孤九剑那样的常规剑招就好了，用来应付这种日常打斗，威力不需要顶尖，但胜在顺手，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打起来总觉得是在给人刮痧。
等流波山的事告一段落再好好琢磨，眼下还是先把眼前这个笑声讨人嫌的女人料理了。
张浩然一剑荡开妇人打来的袖中短刃，脚尖在地上一顿，整个人借着反震之力后退数尺，拉开了距离。
妇人被他压着打了好一阵，终于缓过一口气来，正要开口说两句什么，却看见对面那个年轻人忽然将斩龙剑竖在了身前。
剑身碧光涌动，张浩然的气息在这一刻骤然攀升。
妇人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几分真正的凝重。
端木老祖和百毒子也同时察觉到了不对，两人同时提速，想要趁着张浩然变招的间隙冲上来打断。
但晚了。
"浩然天地，正气长存。"
七个字从张浩然口中吐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整个战场，让所有正在交手或观战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斩龙剑上的碧光在这一瞬间暴涨了数倍，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不为诛仙——"
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剑身上的碧光在这一刻凝聚成一道实质般的巨大剑芒。
"但斩鬼神！"
最后一个"神"字出口的瞬间，那道剑芒从斩龙剑尖激射而出。
剑芒的速度快得肉眼根本看不清轨迹，只在空中留下一道碧绿色的残影，直奔妇人而去。
妇人瞳孔骤缩，她拼命催动全身元气，双袖同时挥出，两道暗紫色的光幕挡在身前。
但剑芒穿过那两道紫色光幕的速度，像是穿过一层薄纸。
轰的一声闷响，剑芒洞穿了妇人的左肩，将她的身体带着往后飞出十几丈远，重重砸在一块巨石上。
碎石四溅，妇人整个人嵌进了石面，一口鲜血从她嘴里喷出来，那双眼睛瞪得溜圆，嘴唇翕动了两下，随即就软软地歪了头。
她没死，但重伤昏迷，已经彻底失去了战力。
张浩然收剑而立，微微喘了口气，转过头看了一眼还没来得及靠近的端木老祖和百毒子，嘴角翘了起来。
"解决了。"
端木老祖脸色铁青，百毒子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也难看得紧。
万人往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眉头重新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