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刚下班？”


    晏双霜把盘起来的头发卸下，然后把手机竖着放在梳妆镜前，开始卸妆。


    “嗯。”


    虽然只回了一个单音，但是古辛却笑了起来：“今天心情不错？”


    晏双霜说：“今天有一段怎么都理解不了，但演了两次，就懂了。”


    解决了困难的成就感。


    “我们霜姐天赋异禀，是这样的。”古辛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


    晏双霜不由得看向屏幕：“干嘛这样叫我。”


    只有粉丝和其他工作人员喜欢这样叫，这个平常听惯了词，乍一下从古辛的嘴巴里蹦出来，她还有些不习惯。


    古辛似乎一眼就看穿她心里在想什么，把摄像头翻转，对准了亮着荧光的电脑：“我是你粉丝呀，霜姐看看。”


    晏双霜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她凑近了屏幕，电脑上是一个b站账号的后台，为了方便晏双霜看清，古辛刻意将手机放得很近，一路慢慢地滑过去。


    声话筒里传来清晰的声音，古辛带着点小骄傲说：“看吧，我这一天的成果。”


    账号上今天又发了好多cut，最新的一期，却是晏双霜的混剪。


    晏双霜出演过的所有角色，融进了一首歌里。


    而标题是“我曾见过年少时最闪亮的你”。


    晏双霜久久没动，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个熟悉的id。


    xy的可能性。


    晏双霜的声音不知何时有点沙哑，她说：“嗯，很厉害。”


    古辛察言观色，收敛了喜意，小心翼翼地说：“你累了吗？”


    晏双霜说：“是有点。”


    “那我不打扰你了，你先睡吧。这两天别看微博也别看评论，等事情平息就好啦。”


    “好。”挂电话之前，晏双霜说，“你多久回来？”


    古辛愣了一下，迟疑地点了点桌面：“最迟周一吧，之后事情可能更多，不过我会找律师。”


    “那你早点。”晏双霜顿了顿，她轻声说，“我会等你。”


    “……嗯。”


    挂了视频，古辛一边脸心跳于晏双霜低哑着声音说等她，一边想，怎么感觉她刚刚的眼睛有点红？


    而这边，聊天的过程中，晏双霜已经卸完妆了。


    她动动手指就登上了自己的b站小号，关注列表第一个赫然就是xy的可能性。


    主页里，时隔三年第一个视频，还是关于晏双霜的。


    视频剪得很好看，将晏双霜一路走来种种不易，配上娓娓道来的bgm，好像一个老人，讲了一个年轻时候的故事。


    她讲她爱的人的模样，她的声音，她为人着迷的一切。


    在年少时不能喜欢上太惊艳的人，否则余生再也得不到，忘不掉。可喜欢的人如惊鸿，猝不及防撞入眼帘。


    从此山不是山，水不是水，所见所闻，皆是你的侧影。


    剪视频的人隔着屏幕，用音乐和画面将爱意诉说。


    因为我曾见过年少时最闪亮的你，所以从此我再也放不下关于你的一切。


    可是啊可是。


    有人眼红你，嫉妒你，有人想得到你，毁掉你。


    不要认输，我一直在。


    晏双霜抿着唇，她退出来，看见了xy的置顶动态。


    迷雾被挥开，久远的记忆浮现在眼前。


    回忆一下子将她拉回过去，回到了那间逼仄的小出租屋里，她一个人，抱着膝盖刷着这个太太的视频。


    彼时的她是个小得不能再小的角色，她的出道作品是一部烂俗的偶像剧，她在里面扮演着男主角商业联姻的对象，未来会被女主指出她只是为了钱才和男主在一起，根本不是爱。


    导演一开始是看中了晏双霜的美貌，觉得她在一堆群演里太埋没了，将她提出来演未婚妻，但演完以后，晏双霜发现，所有有她正面的镜头，都被一剪没了。


    未婚妻只剩下个背影，更多的台词被挪用到了男女主的身上。她成了刺激男女主感情发展的背景板。


    辛苦一场却转瞬成空，晏双霜没有跟任何人说。她选择顶着烈日，在冒着热气的道路上，继续跑片场，到处试镜。


    这一次不行就下一次，下一次不行就再下一次。


    骨子里的执拗让她只会报喜，不会报忧，但她并非科班出身，又不肯跟着星探的话去做爱豆，晏双霜一开始的演绎之路简直四处碰壁。


    古辛一直鼓励着她，每次只要有戏，她就会辗转来看晏双霜，无一例外。


    或许是天道酬勤，晏双霜又一次出演了一个炮灰之后，她被来探班的张姐一眼看中，在充分了解晏双霜只想拍戏的意愿后，张姐拿出了十足的诚意，跟晏双霜签订了合同。


    作为一个有天赋又有相貌的新人，张姐非常重视她，给她到处拉资源，但耀星公司小，得到的所谓资源，都是那些大公司挑剩下的，顶多给小公司留点汤。


    但这点汤也够用了。


    晏双霜开始了漫长的跑各个女n配的道路，她不知疲倦地在每一个片场打转，只要能学到东西，她可以付出一切。


    就是这样的情况下，某天张姐拿着平板，找到她，惊喜地说：“小晏！你有大粉了！”


    大粉？


    晏双霜下意识地去看，发现这个人叫xy的可能性，她上个月开始上传视频，并且真人方面她只剪晏双霜，其他的视频都是简单粗暴的“练手”二字。


    xy的可能性知道晏双霜出演的每一部电视剧，她认认真真地剪下来，配上好听的bgm，包括晏双霜只有背影的那个角色。


    晏双霜迟疑着，恍惚着，不知不觉，她看完了这个up主的每一个视频。


    得益于晏双霜的勤快，每部戏的戏份虽少，但积少成多，素材量还算可以，再加上晏双霜本身长相出众，很快就有人在视频底下问：“这个美女是谁？好漂亮……”


    “up主太会剪了，呜呜呜，看得我好心痛。”


    xy不太回复，但她会在每一个问“这是谁”的评论下，回“晏双霜”，并简略地介绍一下进行安利。


    晏双霜第一次拥有如此认真的粉丝。


    她既感动，又惶恐。


    她明明还在努力学习的路上，但这份来自粉丝的爱却提前让她感受到了沉重。


    后来耀星主动联系过xy，想出钱让她做个商剪，但听说这不是晏双霜的意思后，xy很快就拒绝了，并说自己只是个小粉丝，只想跟晏双霜保持偶像和粉丝的关系。其他的没有必要。


    耀星遗憾没有将xy收编，但xy依旧风雨无阻地替晏双霜剪着视频，直到五年前，xy断更了一段时间。


    晏双霜那时已经小有名气，获得了不少比较有分量的角色，但与此同时古辛也出了问题，她空余的时间几乎都用来陪伴将自己封存在茧里面的古辛，不再关注粉圈的事情。


    等到晏双霜松了口气，有余力回复粉丝的时候，xy也恢复了更新，像从前一样。


    晏双霜觉得挺巧，她早就用自己的b站小号关注了xy，每次更新都会有提示。


    直到三年前，xy彻底断更。


    在这个圈子里，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对事业正在上升期的晏双霜来说，来的人比走的人更多。


    xy只是众多粉丝的一员，她也有自己的生活，但当她一声不吭地离开的时候，晏双霜发现这些话也只能安慰安慰自己。


    有的粉丝不只是粉丝，她们更像是老朋友一般。


    当这样的人从你人生的火车下站以后，偶尔也会怅然想念。


    晏双霜给古辛发了条微信，问她：【你知道xy的可能性是什么意思吗？】


    古辛说：【我的账号名字？其实我不记得了，你记得吗？】


    晏双霜说：【我也不记得，但我好像猜到了。】


    【所以是什么？】


    晏双霜打字：【等你回来告诉你。】


    【好吧！都这样诱惑了，那我尽快。】


    【不准熬夜。】


    【……不愧是你，这也能猜中。】


    晏双霜点着屏幕，她的指甲很短，但她习惯用指尖去触，所以每次都会有哒哒哒的声音，回消息的时候像是在演奏：【我们还有很多很多的时间在一起，所以，不要心急，我会等你。】


    承诺重复到了第二遍，就会实现。


    而另一头的古辛看着这句话，心跳漏了一拍，紧跟着露出了无奈的笑容。


    她知道这句话里晏双霜的“在一起”并不是她想的那个意思，但她还是不争气地为之动摇了一下。


    古辛甚至能想象晏双霜打这句话的时候认真的模样。


    她说：【好，在一起。】


    但留在对话框里，久久没有发出去。古辛迟疑了一下，将后半句删掉，只留下个好。


    在一起这三个字，她想在更重要的场合说出来。


    古辛从来都不知道自己还有一天会变成完美主义者，可只有面对这件事，她绝不会再有纰漏。


    *


    贾狗仔在周六的晚上接到了律师函，应该说不止他，是他的整个团队都接到了，点名道姓，一个不少。


    贾狗仔当场就把手机摔了。


    昨天k歌狂欢到半夜，早上接到金主电话的时候，人都是懵的。


    金主劈头盖脸地问：“这就是你的人脉？贾兄弟，坑人也不是这么坑的吧，我以为你做事不会这么不着调，但到头来，我成了肥羊被你们宰，你们合伙做局是吧？贾至诚，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们耀星虽然做不到一手遮天，但让你过得不舒服还是做得到的！”


    电话那头，赫然是耀星的艺人部经理。


    等贾志诚猛地翻身起来看消息，却发现微信已经炸了。


    他养的营销号戳了他一早上：【哥，你看看热搜吧，这是不是不太对啊，我记得没这出啊。】


    待到点进古辛的微博账号，贾志诚眼睛都红了。


    他赶紧给金主回复：“刘总，我是真不知道啊，我刚刚才醒，你听我这声就懂了。你让我先缓缓，我看看什么情况，等会儿给您回电话啊刘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