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通八达的水系将岛屿链接,居于中央的大陆坐落着维系整个管家正常运转的政务机构和核心人员。哪怕是偏僻的小岛,枫丹的航线也能将其紧密连接。但于此同时,这也意味着,一旦城市中枢遭到破坏,对枫丹的打击绝对是毁灭性的。
芙宁娜忐忑地观察维尔金的表情。哪怕是短暂的对某个事物好奇的几秒停留,也会让芙宁娜警铃大作,生怕有什么地方碍着这位强大和粗神经并重的前据说脾气非常之差但是相处下来又感觉非常平易近人的老领导。
“不主动向我介绍一下你的枫丹吗?”
芙宁娜毫不掩饰的不安终于是让维尔金忍不住开启另一个话题。而这位自以为自己的视线非常收敛、天理尚未察觉的水神被点到名的一瞬间不免慌乱了一瞬。但紧接着,芙宁娜就意识到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一个向天理展示「芙卡洛斯」以及「厄歌莉娅」数千年来持之以恒努力的机会!
虽然第一次汇报工作完全没有任何准备,但她有什么好害怕的呢?
不论是厄歌莉娅前辈还是她和那维莱特,他们都有在努力建设枫丹。
近些年来才漂洋过海来到枫丹附近水域定居的长生种们先暂且不提。毕竟新政策总是需要一些时间适应,而其他方面,哪怕是天理想要刻意刁难她,芙宁娜也完全不怕。
这可是她熟悉大本营,这里有她那热切的子民,还有这熟悉的枫丹庭一砖一瓦,那一块不是正义之神和她的子民们的杰作?!
相当这里,芙宁娜昂首挺胸,又变回了那个在众人面前骄傲华丽的众水的神明,她自豪地向这个世界的主人、曾高居于御座的天空岛之主骄傲地宣布
“维尔金大人,欢迎来到,水的国度!”
无须质疑神明的伟业,无须质疑魔神爱人的本能。
无论是「芙宁娜」,还是『芙卡洛斯』,这座城市的崭新面貌必然归功于她「」。
“芙宁娜大人,那维莱特大人,还有斯库拉大人,你们回来啦!”
一只小巧的美露莘蹦蹦跳跳地前来为斯库拉引路,巨大的水龙蜥一旦显现本体可比不少货轮吃水还要深得多。脆弱的机械造物以及或木质或晶石质的龙骨可经不起远古龙族的随意甩尾。哪怕是刻意收敛了力量和力气,斯库拉的出现还是让码头上不少工人惊呼,连固定在泊位的船锚都发出低沉的颤鸣。
芙宁娜由衷庆幸自己在收编斯库拉之后就让蒸汽鸟日报的知名记者夏洛蒂女士写了一篇专访,向枫丹大众倒反天罡地把斯库拉解释成为美露莘的同族们。
虽然斯库拉本人对自己的身份被扭曲为美露莘这一点意见很大,但民众们接受得很快
拜托,这里是枫丹!
不喜欢美露莘的伪枫丹人自己圆润滚蛋可以吗?
这么可爱的美露莘辛辛苦苦地维系着枫丹庭,她们家里的宅家长辈想要在伟大的正义之神芙宁娜女士麾下做事,难道是什么需要反对的事情吗?
更何况,是稀有的巨大形态美露莘诶!
芙宁娜大人有这个作为出行坐骑,可不就是在给他们枫丹人狠狠涨脸?
因此,在短暂的惊慌和混乱之后,水手们不仅很快镇静下来,有几个胆子大的年轻人还试探性地想要拿风帆、甚至是用手去戳一戳斯库拉。
或许是由于这个世界原本就属于龙类,哪怕是从来没有见过真正龙的人类,天生也对斯库拉这样本体巨大、看起来充满威严和压迫力的远古巨兽产生出一丝丝隐秘的遐想。
人类的联想力是丰富的。
一想到这么帅的美露莘是水神大人的坐骑,那四舍五入,不就是他们枫丹人都跟着沾光了!!
事以至此,面对暖烘烘的人手,斯库拉有一个小小的意见:
“维莱妲,可以麻烦你把这些人疏散开吗?”斯库拉强忍着甩懂尾巴然后发出呼噜呼噜声音的本能,用千年的意志发出求救的讯号,“或者给我找一个深水泊位,要最深的,这些人挠的我好痒。”
“啊,好的!斯库拉先生,快跟我来这边!”
斯库拉招呼着从人群里挤出来的维莱坦,后者见到这越来越扎堆的围观人群,当机立断摇来了总站大厅正处在休假状态的便衣前辈莱弥娅,后者又引来了一大堆借着帮忙来围观的美露莘们。
类似龙蜥却又拥有特化的拟人形态,拥有智慧的同时看上去力量不甚强大,本源沾染着深渊却意外的温和友善……嚯,居然是那个坎瑞亚炼金术士成品的衍生物。从毁灭中诞生的生灵吗……拥有被结合物种的形态,不知道还保留着的多少独属于深渊生物的本能。
维尔金仔细端详着美露莘们的外表,那双能够看破世上一切真理之眸已然将诞生不过四百年的小小生灵的来龙去脉悉数厘清。
“这真是一个奇迹。”维尔金由衷地赞叹,然后看向不明所以的芙宁娜,兴致勃勃道,“这可是一群能够让坎瑞亚炼金术士发狂的奇迹,不,就算是我也不得不承认,命运就是如此奇妙。罪人们苦苦追寻的,在掌握深渊力量的同时避免被其污染的可能,居然在他们灭亡之后出现在提瓦特。”
糟糕!
一路上都心神不宁的芙宁娜顿时神经紧绷,冷汗直冒。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一路上自己总觉得还有什么东西没藏好,原来是美露莘!
这么多年以来,美露莘们已经成为了枫丹的一部分,加上一切都太过顺利,导致她居然忘记提起给老领导做下心理建设,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跟美露莘撞上了!!
可是问题来了。
一个巨大的困惑缓缓浮现在芙宁娜心头:
刚刚的评价,是在夸奖美露莘,还是迎来诘难的前奏?
第109章
根据芙宁娜在维系者面前汇报工作的丰富经验, 上司反问必是诘难的前摇。但是维尔金表现的态度却和那种“明知故问的诘难”大不相同,不像是对枫丹给美露辛们安排工作、支持他们融入人类群体有意见,反倒真的只像是在单纯的感叹这些从污浊血液和肮脏欲望中诞生的纯粹精灵之奇妙, 以及命运的不可捉摸。
短暂的沉默让刚刚被声音聚集过来的美露莘们很是茫然。
“大大的、漂亮的的蛋先生, 你在说什么呀?深渊?是大家居住的水下洞穴吗?”
维尔金瞳孔微微收缩。
拥有和他一样的反向视界, 看见自己虚假外表下的真实面目却仍然觉得美丽而不是排除和恐惧……错不了, 这就是深渊魔物的根本特征。
美露莘一族的的确确是深渊魔物。
但是……身上完全没有污染的痕迹, 只是对世界的认知和正常的提瓦特原生物种不一样。
“您怎么又不说话了呀?……那维莱特大人,这位漂亮的先生是不喜欢美露莘吗?”
那维莱特半抿着唇,斟酌了一番,缓缓摇头。
“不好意思,刚刚发了一个呆。”中断思绪, 维尔金回过神,毫不掩饰地夸赞道:
“你们是我见过的最美丽「不正常」的种族「深渊魔物」!这次枫丹之旅,果然不虚此行!”
“嘿嘿……”
“好了好了, 先快点把人群疏散开来, 斯库拉要靠岸了。”
正在苦哈哈避开人类的斯库拉频频点头,又是激起一圈圈涟漪。该说不说,枫丹庭的办事效率确实一流, 水龙王和水神的治理让这座充满了人类与非人物种的国家以一种难以想象的融洽共通发展至此。
一回到自己熟悉的大本营, 芙宁娜立马展现了一把自己作为亲民派魔神对自己国家强大的掌控力。
不仅短时间内解决了港口内的骚乱, 还迅速转移阵地, 赶在人类记者们围堵他们之前把三个重量级别的人物直接带到沐芒宫。
穿戴着职业装的美露莘把守着门口, 随处可见巡逻的卫兵和正处于工作状态的美露莘。看起来,枫丹似乎是一个值得作为赦令颁布后之标杆的国度。人与非人和谐相处,科技发展迅速的同时牢记天空岛的规则。
但是,维尔金仍然从这表面一派欣欣向荣的表象中发现了许多端倪。
枫丹的人们并不如他们所表现的那般轻松。
空气中时不时飘来夹杂着苦涩的恐惧与担忧, 当然,这只是极少的一部分。预言太过于久远,对于近几十年才刚刚出生的人类而言,那听起来不过是某个古早灾难在一代代传承和警示中演变成为的神话故事,倒不如说,这种几千年前的预言还能够形成实质的恐惧和担忧这一点,才真的让维尔金感觉到奇怪。
“乱七八糟的寒暄和背景故事就免了吧,之前你们跟斯库拉讲的那些东西我也已经看过了。”维尔金也不矫情,直接坐在了伏案办公的长桌一角,拿了份当日最新的蒸汽鸟报,粗略扫了几眼之后,结合自己听到的元素的哀嚎和空气中的气味,心中已然有了一些答案:
“正如我先前在坎瑞亚时所言,如果你仅仅只是想为枫丹某一条生路、顺利度过预言危机,那按照你心中所想的计划即可,这是正确又行之有效的道路。但……我猜你在意识到我苏醒后显然又多了一些想法。”
“抱歉,是我……太贪心了吗……”
“不,你挺好,芙卡洛斯。”维尔金纠正道,“命运连我都胆敢玩弄,所以,既定的命运只可顺应,不可违背。哪怕是你竭尽全力去避开那个糟糕的未来,命运之轮依旧会将你指引回必定发生的结果之上。你明白吗?”
芙宁娜点点头。
“而我这双眼睛看见的一切都会被铭刻在星空,呃,就是我的本体蛋壳上面。而在提瓦特,铭刻于星空的命运意味着什么,就不用我再赘述了吧?”
被天理注视过的事情会变成铭刻在星空上的既定命运
芙宁娜失声:“等等,也就是说”
“没错,在你们把我弄醒来的瞬间,在我看完斯库拉的记忆并且理解到你们究竟想要做什么的刹那,你们就已经成功了。只是结果的成功不意味着过程的完美。或许,枫丹会被水淹没,直到失去一切才迎来希望的曙光;又或许,命运节点的悖论和预言的漏洞被你们察觉,于是用一种伤害更小的办法度过了危机。”
这就是预言。
从口中言出却不为的意志所更改,在轻飘飘的话语和确切的未来被真实之眼看见后,化为一颗又一颗璀璨的钻石,镶嵌于漆黑夜幕的亿万星辰。人们只可度过而不可避免,哪怕是天理本人,也只可扭曲而不可扭转。
“所以,我不建议你们告诉我太多,以免让你们那本就艰难的计划又受到命运的从中作梗,当然,说好的帮助我也不会食言。”
维尔金拍了拍胸膛,坚硬洁白的大理石墙倒影着原初之人的身影,生动过头的眼睛此刻显现出强烈的非人感。
不小心跟维尔金眼神对视上的那维莱特,突然感到一种铭心的剧痛。天理严重那道璀璨的金光勾起了他藏在身体本能和灵魂深处的记忆。意识放空,灵魂又像是飘到了久远的过去,恍惚之间,那维莱特觉得眼前的家伙分外眼熟,这璀璨的亮光不该是局限在这个小小的办公室……
而是应该高悬于天空,直到将大地焚烧、令江海干涸,龙嗣们流落四海,亘古的龙王迎来仇敌的最后一击……
!
好烫!
像是火舌舔舐着全身,血管里的液态部分全部被烤干,一动也不能动,连对疼痛的感知都被热气模糊,他已经完全陷入了那宛若世界末日一般的魇梦之中
“那维莱特,你还好吧?”
“……抱歉,可能是精神上有些疲乏。”意识回归清明,那维莱特感激地向芙宁娜微微示意,又揉了揉太阳穴,强忍着痛苦。或许是受到刚刚幻梦的影响,看向维尔金的目光也不免夹杂了些从幻境中带回到现实的不适。
心脏中涌起的陌生感觉……像愤怒,却又饱含恐惧。
是……「他」曾经的记忆吗?
那维莱特不敢再继续深思下去,随便找了个理由先行一步,起码在弄清楚为什么会突然出现那些奇怪的记忆之前,他最好离天理远一点。
“我先走一步,审判庭还有些积压的事项需要我亲自处理。”
芙宁娜担忧地看着自己的得力助手,嘱咐道:“先好好休息,审判庭的事情也不必急于一时。”
“先不要走,”维尔金开口,上下打量了一番“你刚刚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那维莱特有些迟疑,毕竟某种意义上来说,龙族和天理是生死大敌,他们应该在天空厮杀、在海底一决胜负,而不是在吵醒天理后又把后者带回自己的大本营,让来帮忙解决自己种下的预言。
那维莱特微微张口:
“我也不太确定……”
维尔金立马了然:“懂了,你看到了我跟尼伯龙根大打出手的过去吧?”
芙宁娜:“诶?”
别说是那维莱特,就连已经自觉已经适应了天理时常语出惊人这一特性的芙宁娜也不免呆滞了一瞬。
合着您对自己几千年前干了些什么原来有这么清醒的认知?!可这也回答得太理所当然了吧?!
不过芙宁娜和那维莱特还是小看了维尔金。毕竟,除了面对工作状态时的维系者,这么多年来,天理本尊可从来没有看别人脸色行事的宝贵经历。或者说,这也是对自己的一种绝对自信,在保住法涅斯遗产的同时把赢家通吃的原则利用得淋漓尽致。
维尔金想了想,提醒道:
“总而言之,如果你想报仇的话,欢迎随时来找我,最好是我在地上这段时间,我比较有空。不过你要是想先养精蓄锐一番,等到我回天空岛再想要找我的话……呃,可能需要向维系者预约一下,我不保证她会通过。”
那维莱特表示理解,维系者确实……非常严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