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他看到司环鱼手腕狠戾翻转,蚀骨剑气由内而外轰然爆发, 狂暴地撕裂镜兽的躯壳。
剧烈的光芒伴随着恐怖的能量乱流炸开,卡西尔体内的能量瞬间失去约束。
“轰!”
司环鱼首当其冲, 被狠狠掀飞, 但她强忍着骨骼散架般的剧痛, 在空中扭转身形,蚀骨长剑插入镜面,划出一道刺目的火星,稳住了平衡。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爆炸中心。
镜兽庞大的身躯正如褪色的沙画般飞速消散, 逸散的光点受到无形的牵引, 向着中心汇聚。
是【第十一枢】的枢梦碎片!
司环鱼眼中厉色一闪, 根本不管内腑震荡的疼痛, 脚下发力,如同离弦之箭朝着那团越来越耀眼的光芒扑去。
然而,另一只手猛地从下方抓住了她的小腿!
作为距离卡西尔最近的人,虞年谣也在刚才的爆炸中受了伤, 但他的眼神灼亮如焚,硬生生将司环鱼拽了下来。
“竹析!!!”
虞年谣的余光早已瞥见了那正从远方赶来的青色身影,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呼喊。
倾竹析听见了好友的呼唤,他咬牙继续奔跑着,但距离那光芒绽放的核心还有相当一段距离。
司环鱼反应迅速, 被拽下的瞬间便一剑削向了虞年谣的手臂,逼得他不得不松手闪避。
但回身一望,剑光如瀑袭来,宫冶雅织倏然拦在前方。
陈束跃的符石几乎同时落地,化作数道坚韧的枷锁,向司环鱼缠去。
星焰的箭矢破空般尖啸,射向司环鱼身下的镜面,打破了平台,令她继续下坠。
“碍事!”
司环鱼怒极,长剑荡开了宫冶雅织的剑锋,震碎了脚上的锁链,身形在箭矢制造的光影中诡异地折转,幽影一般突破了拦截。
她的手,即将触碰到那空中悬浮的枢梦碎片,仅咫尺之遥!
青色的闪光携着血焰的残光,从侧面骤然切入!
司环鱼瞳孔骤缩,眼睁睁看着那枢梦碎片的光芒被少年抓住。
她想要做些什么,但【划空炼狱】的焰光灼烧着司环鱼的每一寸皮肤,令她不得不退让。
【划空炼狱】的速度要比单纯的疾跑快很多。
千钧一发之际,倾竹析便是这样抢下了枢梦碎片。
少年握着手里冰凉的触感,却并没有因此高兴。
他大约是明白了什么...
缓缓转过身,那双紫色的眼眸里翻涌着众人看不懂的光芒。
“竹析...”
虞年谣勉强支撑起来,爆炸瞬间的威力几乎杀了他,再加上刚刚急切拦下司环鱼,此刻他能感受到自己的神经摇摇欲坠。
但他还不能醒来。
倾竹析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翻腾的情绪压下。
他目光扫过正试图重整态势,目光怨毒如蛇的司环鱼,快速做出决断。
“雅织,司环鱼就拜托你们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甚至来不及等待回应,倾竹析身形微侧,那道阴冷的剑光便贴着青色的发梢掠过。
他没有回头,仿佛早已预见这轨迹,只是朝着虞年谣的方向义无反顾地扑去。
指尖触及好友肩头的瞬间,更像是一种确认。
“小谣。”
低沉的声音消散在空气中,两人脚下的镜面无声荡漾开涟漪。
坠落的失重感袭来,但伴随着被温柔包裹的沉溺感,仿佛沉入一片深不见底的湖泊。
世界的声音、光影、烟火都骤然褪去,只剩一层被朦胧水波的界限被隔绝在外。
虞年谣瞪大双眼,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两人身上的【镜光】都在一瞬急促地闪烁。
他们坠入了梦世界的倒影。
远不止镜世界这般。
无数记忆被碾碎又拼合,只余冰冷而粘稠的憎恨。
恨那将他拖入永夜的天赋,恨那将他视为容器的目光,恨这个将他与未来剥夺的世界。
憎恨是牢笼,亦是苟活下去唯一的养分。
但...
‘爱’是什么时候,以何种方式,悄然闯入的呢?
记忆的碎片尖锐而混乱,从心底翻涌而上,刺得他鲜血淋漓。
黑发少年浑身浴血,眼泪混着污浊划过脸颊,却拼命喊出了那句承诺。
【如果有重来的机会,无论多少次,我都会来找到你,将你从这个无法逃离的地狱里,带出去。】
这是一颗滚烫的,本不应该存在的火种。
他合该是神明,他迟早会塑造出他喜欢的世界。
然而,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过,这本该随着自己消亡而熄灭的火种并没有消失。
它变成了一个幽灵,或许是一个执念,开始出现在后续那似是而非的梦境中。
有时,说话的人变成了青发少年,那双眼眸清澈而炙热。
有时,是被轮回洗涤的黑发少年,沉默却可靠。
是女孩的欢笑,是金色的不甘,是橙色的欢笑,是红色眼眸深处转瞬即逝的怜悯...
是不同的面孔。
和相似的目光。
如金石淬炼的誓言在一次又一次轮回的洗涤中破碎又愈合,愈发清晰,愈发沉重。
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喉间传来翻涌的血腥,耳边的吵闹声愈发遥远。
‘你是我最完美的杰作!哪怕你憎恨我,也无法否认我带给你的伟大!’
杰作...?伟大...?
‘雩,与君,虹与美玉,是充满爱意的祝福啊。’
他已经不记得是谁说的这句话。
‘他们到死都在寻找你,他们并没有抛下你。’
他们是谁?
‘我会找到你。’
‘带你出去。’
‘......’
无数声音重叠,回响。
恍惚间,巫雩已经分不清自己是躺在病床上,还是跪在某个废墟中,看不清眼前晃动的是无影灯的光,还是梦世界中飘散的尘埃。
耳边的警报声,时而像是维生液的咕噜声,时而像是第六枢的海浪,时而又像是那句穿透了无数光阴的承诺回响。
然后,一切杂音褪去。
“天亮了,小。”
“哦不,发生了什么?!”
“怎么...竟然飞起来了?!”
“难道望渊真的成功了?”
黑发少年沾满泪水的眼睫颤动了几下,随后睁开了黑色的眼眸。
涣散的瞳孔倒映着刺目的光晕,空洞得吓人。
本来摆放在托盘里的各类手术器材浮在空中,吓得医护人员不敢靠近。
但紧紧只是一瞬,就叮铃哐当地掉了下去。
少年也闭上了双眼。
‘天亮了,小,所以安心睡吧。’
虞年谣缓缓睁开双眼,现实世界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切割出几道悬浮着细小尘埃的光柱,落在他怔然的瞳孔里。
他这是...醒了?
不...他还不能醒,绝不能让司环鱼拿到第十一枢的枢梦碎片!
虞年谣挣扎着想要入睡,却听到了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声音。
“哇哦,原来小谣你房间是这种风格。”
虞年谣浑身一僵,霍然抬头。
“竹析?!”
倾竹析就坐在他床边的椅子上,一手支着下巴,正笑吟吟地望着他,青色的发丝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
你不是应该还在【望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