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行驶了快两个半小时,中间除了把诸星放在离公寓最近的路口外,碧川没有停过他专注的驾驶。
非常难得,这次我没能在车上睡着。在我每次阖眼的时候,一股隐隐的不安就要出来现眼,我不得不看了一路郊外的夜景。
碧川看着后视镜问我:“要不要我开慢一点?”
我打了个哈欠,然后摇头说道:“不用,可能是近乡情怯吧。”我说了个冷笑话。
碧川:“你知道我们要去哪里?”
“这个无所谓是哪里吧。审讯室就跟童年故事里,你不早点睡就要来吃掉你的天狗一样,是家乡的象征、是家乡的代称。”我在后座横躺着,“等等……不会等下我们把他们三个送进审讯室,你就要把我送进审讯室吧?”
碧川露出半月眼:“你又在想什么啊?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要进审讯室?”
我直愣愣地躺着,双手交叠于腹部,一脸安详:“光是跟条子走得近,就已经够我进两次审讯室了。”我指的是被诸星看见的那两次。
碧川也对我的量词很感兴趣:“为什么是两次?”
“都是莱伊啦。怎么就那么不凑巧,两次都被他看到了。”
“你担心他告诉琴酒?”
我一开始是这样担心的,但现在想想,当时黑泽的语气跟他刚刚嘲讽我又‘看上’碧川,好像差不多?我又想起第一次听见黑泽声音时,他好像夹着风雪一样从电话听筒里飘来的那句‘你真没用’。
嘲笑我是丢了魂的小狗的宾加,说我轻浮浅薄、说我是只快乐的小狗的贝尔摩德……为什么是只永远快乐的小狗呢?
我试着从这些人的只言片语中,勾勒出‘我’的形象:一只永远对人摇着尾巴,无论阵营、立场,只要有人对它勾勾手,就要跟他/她走的、没用的小狗?
震怒!这群话里话外都是嫌弃的家伙都是怎么回事?那可是一只会对着你摇尾巴的小狗诶!
“?”
我好像漂浮在半空中,直到车子一个急刹车,将我从后座甩到车垫上,我的灵魂又回到我的躯壳。
我勉力深吸一口气:“?!”
“?”碧川的声音清晰起来。
我突然有点疑惑:“刚刚发生什么了?”我抹了一把脸,发现又是满脸的泪水。又?哦……上次还是跟安室还有松田、原,在机场候机的时候。
碧川沉郁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深呼吸,深呼吸”
我顺从地跟着做了两个深呼吸,耳边那种被水堵塞的浪潮声终于远去。
我用手抹着脸问:“我刚刚是睡着了吗?我也不记得我做梦了啊。”
碧川从车里拿了两瓶矿泉水,叫我去路边洗把脸。
我边将水掬在手心,边听见碧川举着手机问我:“我看前面两公里有温泉旅馆,我在那里放你下来,然后把后备箱的东西送去审讯室,再回来找你。怎么样?”
老实说,我对新地图挺感兴趣的。于是我摇摇头:“我没事。走吧,我们不是快到了吗?”
碧川屈身凑上前,看了一眼我的表情,因为逆光,我反而看不太清他的表情。他问道:“你刚刚被甩到车地板前,听得到我喊了你几声吗?”
我试图回想:“一声?还是两声?”
碧川抿着嘴,忽然很浅地勾了下嘴角对我笑,他拍拍我的肩:“走吧。”
我摸摸鼻子,看来答案全错。
……
最后碧川还是没让我去开发新地图。他在基地门口叫人来接收后备箱的‘货物’,嘱咐了两句,就带着我离开了。
而在碧川下车嘱咐他们的时候,我垂着头坐在副驾驶上,因为身型太过单薄瘦削,显得有些佝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片刻后,碧川拍拍我的肩膀:“回公寓还是去温泉旅馆?”
我倏然回神抬头:“不是说不对未成年下手?”
碧川温柔地笑着:“今天天气不错,我觉得很适合揍未成年。你觉得呢?”
我忍笑道:“等下讲了你又不高兴。我觉得你那句话虽然低俗但真的太好笑了……嗷!就说了你会不高兴啊!”我抱头在副驾驶座上无处可以鼠窜,基地附近迎来送往的车辆车速都慢了下来。一时之间,我都不知道他们是因为路口需要减速,还是因为看热闹而减速。
被碧川手里无形的鸡毛掸子,揍得七荤八素的我,在行驶中的车厢里颤颤巍巍地举手:“我没有别的意思,但我现在开了录音……我是说,就算是为了我,你可以再表演一次那个吗?就是那句话啊……拜托了……这是我一生的请求……”
“还能说话,看来是揍得不够狠啊。”
“呜呜呜……我就知道……我在你们心里……根本只是个不可回收的垃圾。”
“不要说得那么暧昧,我们心里没有你。”碧川几近冷酷地回答道。
我惊得跳了起来:“碧川君!寻酱!你是什么时候升级了垃圾话系统吗?我这次真的被你伤透心,我要哭了!库牌,恢复到你原来的样子吧你为什么不说话?”
“我在取消晚上的放题预约。而且只取消你的那份。”
“??!对不起,我会为你向波本酱保密的!再爱我一次吧,放题君、不对,苏格兰酱!”
第054章
“所以……我是来凑数的?”坐在餐厅里的安室满脸写着疑惑。
“你是来捡漏的。”我拿起服务员送上的热毛巾擦了把手, “你说代号……不是,你说人和人之间的区别怎么那么大呢?你看看碧川,人家忙得脚后跟都要磨破皮了吧, 而你, 你却能代替无法抽出时间的他,坐在这里吃着自助餐。”
“行, 我捡漏。”
看着安室咧开一个狠辣的笑容, 我赞赏道:“这样也很帅哦, 安室酱!”
被我的语气恶心到的安室迅速将那笑容收起,也跟我一样飞速地勾选起了菜品。
旁边原本还介绍着菜品的店员看着我俩跟玩末日策略游戏时,去超市扫货一样地勾着菜单, 最后发现自己只能起到一个当雕塑的作用,还是沉默地离开了。
点到一半, 我突然想起什么,于是向安室问道:“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是跟贝尔摩德一起来的吗?”
安室疑惑地抬头:“哦……不是,我们只是在那里集合。怎么了?你对她产生兴趣了?”
我感觉这人血液中的警官dna正在躁动, 连忙出声打断施法:“是有意外发现啦。”我环视一圈, 压低声音说, “安室酱,你觉得……人能青春永驻吗?”
安室似乎思索着什么, 他放下点单的平板:“说说你的发现?”
我:“……”
安室:“?你眼神好怪。”
我:“不好意思,你那一句话让我有种我在上班的感觉……”我低下头掩着面咳嗽两声, “那领导, 我从头开始说……也不对, 我好像有很多东西没有办法跟你解释的啊!”
我双手按着自己的太阳穴:“呃,这样吧。我直接说结论, 不说过程,可以吧?”我没打算征求安室的同意,于是自顾自接着说道,“我觉得莎朗温亚德和克莉丝温亚德是同一个人。”
安室的视线落在我抵着太阳穴的手指上:“你的头很痛吗?”
啊?我怎么不道啊。
我迷茫地看着安室:“怎么这么问?”
安室的拇指和蜷缩的食指一前一后抵在他的下巴,没有表情的时候,他总显得很严肃:“……,你是不是没有痛觉?”
“什、什么?”我更迷茫了,话题是怎么到这里的?
结果安室起身,上半身越过桌子,伸手在我额角后、侧脑位置的发根轻轻搓了两下,又将手伸到我面前,他小麦色的指尖是零星的黑色斑迹。
我:“……我洗头的,我每天呃、每天都洗头的。”我点点头增加肯定的感觉。
安室有些无语,这个表情一下柔和了他刚刚那种严肃的感觉,让我好歹放松了点。结果安室说道:“这是干涸的血渍……或者说,是伤口的结痂。”
我大惊:“诶?!我的伤口吗?”我找了一圈,最后干脆凑到旁边的窗玻璃上,看玻璃里自己的反光,发现那里可能真有一个挫伤,不严重,就是可能会斑秃。
不是,这很严重啊!我恨恨地放下自己撩起的头发,思考起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我想起刚刚安室的问话,于是顺口问他:“你是知道我的情况吗?”
安室刚叫服务生拿医药箱,闻言他看向我的眼睛……
我不由缓缓地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安室略带疑问的声音响起:“?怎么了?”
我睁开眼,沧桑地说:“不,不怪你,要怪就怪苏格兰……琴酒和贝尔摩德也可以。”
安室:“?”他无语地接过服务员手里的医药箱,然后向店员道谢,示意我们自己处理伤口就可以。
服务员默默地在旁边上摆满了一桌的菜。
随后他站在我身侧,用双氧水擦洗我的伤口,边说道:“嗯,关于你和你母亲的资料,我这里有相当多的一部分……”
安室的动作很轻柔,我的眼神放空:“她是你们的线人,有是应该的……我怎么也有?”
安室:“……你知道啊。”他清理干净血痂,“好了,只是擦伤,也没有肿起来,等下去急诊拍下片,看看有没有血肿或者骨裂。”
我摆摆手:“不用吧,我感觉没事啊。所以我的资料都有什么,让你对我产生了这样的猜测?”
他坐回凳子,低声道:“你是实验品。”
我赞赏道:“不错嘛……比诸星那家伙强多了。”
“莱伊?那家伙怎么对你感兴趣了?”
我耸耸肩,“因为被我发现了他的秘密吧?”我冲安室眨了下左眼,“我准备去干点坏事,你要一起吗?”
“……好。”
“怎么表情突然那么凝重啊!”我看着安室的表情失笑道,“不愿意就算了。”
安室摸摸鼻子:“不,就是突然心情有点复杂。”
“搞不懂。”我歪了下头,“继续说吧,我是实验品,然后呢?”
“你是组织窃盗走英的基因,再结合他们筛选的优质基因‘制造’出来的……据他们称呼是‘新人类’的实验品,非常成功的实验品。”
我面上波澜不惊,心底自然……自然是疾风骤雨啊!连吃到一半的筷子都顿住了。
“咳……你继续,你继续。”我对安室露出鼓励的笑容。
“……所以你问我青春永驻是否存在可能……组织的科研技术也是我的目标之一,我也很好奇他们发展到现在,究竟在做什么?究竟能做到什么?”
见他没有继续谈论‘我’的过去,我悻悻地收回笑容:“我觉得他们已经初见成效了。这个效果可能还没能到永远,但……”我做了一下算术题,“二三十年是可以有的。”
安室:“也就是说,贝尔摩德是这个项目的实验品。”
“只是我的猜测。”我话锋一转:“我呢?我的项目是什么目的,你们发现了吗?”
安室放下捏着自己下巴的手,他又用着湿漉漉的紫灰色眼睛注视着我:“我一开始……以为你是想测试我……”
“啊?”
“在长杉公寓的那次,我以为你是想测试我对你的了解程度。”安室眨眼的动作变得很缓慢,“但现在我觉得不是。当时你不拿拖鞋,你不知道自己打印的报告究竟写了什么,不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我以为只是你警惕心比较强。但事到如今,你还在问我,究竟知道了什么有关你的事情……,你是不是根本没有之前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