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川:“?”看得出, 安室也没敢跟他交代这事,不过说起来这事需要特别交代吗?可能是最近碧川妈妈走马上任,取代了原妈妈的缘故……
我扑在扶手箱上:“苍天啊我又路径依赖了”接着小心翼翼地抬眼向两人看去。
可能是看在我肋骨骨裂的份上,安室和碧川都强忍住了一人给我一个因地制宜的爆栗的冲动。瞧那手背上跳动着的青筋, 都成双成对的。
碧川在酒店附近打转一圈后, 在一栋居民楼下找了停车场停下了福特。
他脸上是能让春回大地风轻日暖的和煦笑容:“……我倒是觉得你们俩都有必要, 好好地跟我谈一下了。”边像教导主任似的点点头。
闻言我和安室双双悚然。
我抖着手去拽碧川的衣角:“现在是、是里人格吗?”
安室尴尬一笑:“哈、哈哈……我……”
碧川侧头看向语塞的我和安室二人,微微勾起的嘴角在此刻叵测了起来:“嗯?”
“咳咳。”我连滚带爬地下车, 为碧川拉开车门,“碧川君, 您请。”
安室则哂笑着给碧川解开安全带, 拔下车钥匙, 恭恭敬敬地跟我分站车门两侧,当着只起到观赏作用的车童。
……
居民楼天台。
碧川打开手电筒扫视着天台的布局:“老手, 这次这个还特地打乱了地面灰尘的痕迹。”
我耸了耸肩,忽然想起贝尔摩德的‘体贴’,转而问道:“朗姆有狙击手可用吗?波本酱。”
我和碧川看向安朗姆手下的情报员波本室。
昏暗的光线里也能看得出波本酱的无语:“……这问琴酒更快吧,狙击手都归他管。”
我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眉头终于沉凝地蹙了起来:“唔……这里距离酒店大堂多远?”
“……你觉得会是琴酒吗?这个距离差不多六百码,科恩和香缇手感好的时候,也是能做得到的,而且今晚的风也不大。”碧川答道。
我的眉头攒得更紧了:“哇哦……太缺德了。”一道不知名的闪电从我脑中的宇宙中闪过,将一些曾经不被我在意的信息串连到一起。
我的语气愈发飘忽,摇着头呢喃道:“我、等等,我觉得我忽视了一个非常大的bug……”
安室扶住我的胳膊:“?”
我反手握上安室的小臂让自己站稳:“天啊,这是碳基生物可以整出的活儿吗?”
碧川和安室只好又开始架年猪,把我拖回福特车的后座上。
碧川按住我正准备联系黑泽的手,他忧虑地说:“,你要不要先睡一觉?我们现在开车回东京?”
我趴在车后座呜咽:“不行!我得找他算账!不然等下我也会跟现在的你俩一样,忘记那份愤怒的感觉的”
安室怒道:“喂!我们是体贴你,不是让你利用这点为所欲为的啊!”
碧川拉开快咬上的我和安室:“……你们两个都长得比外面广告牌还要高了,在车里还这么能闹腾……你俩是狗吗?ze、透君!这是我的手!”碧川忍无可忍,给我和安室一人送上一个锁喉,扯开了‘缠斗’着的我俩。
我冷哼一声:“汪!”
安室则是冷笑:“呵!”
碧川则再一次打断这试图别开他的注意力的双簧:“现在我可又被你们两个唤起这份愤怒了。”他洌滟的蓝眼睛向我看来,“你真打算去找琴酒?”
安室抱着胳膊:“你就那么确定是他开的枪?不是说科恩和香缇也能做到这个狙击的范围吗?”
我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让自己的语调能平静一些:“科恩和香缇也要手感好……你还记得那枚子弹打到哪里了吗?”
“心口……不,你的意思是,你的手机?”安室的手捏在他的下巴,他在说到‘手机’时骤然抬头看向我。
我喃喃道:“对,没错……精准地瞄中了我的手机。”
碧川没有看到那只在子弹袭击下仍毫发无伤的手机,此刻更是疑惑:“手机放在心口的口袋,我也习惯做这个动作,它有什么特别的吗?”
安室的思路仍是那么敏捷,我需要一道闪电才能盘活的逻辑,他在我点出手机的瞬间就明白了:
“特别的不在于这个动作,而是的那部手机……虽然我还是不清楚它是怎么做到抗住子弹的、虽然这个距离要保证精准击中你的手机,卡尔瓦多斯、科恩和香缇没有这个把握能做到,莱伊在东京,就只能是琴酒了。但,你怎么能确定这不是一个巧合,而是琴酒故意而为之?”
我皱起脸,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因为他太了解我了……他太了解我了!”我抬手阻止两人试图继续的追问,“其实这不重要……”
“他对你开了一枪都不重要?”我恍惚里听见碧川问道。
我哽咽:“这引出了另一个更严重的问题,我今晚必须要搞清楚”
碧川叹了口气:“人在夜晚的时候,情绪容易被放大,如果你想和他好好谈谈,你不如先去睡一觉,平复一下心情,第二天大脑的思路也会更清晰……”他声音渐小,因为此刻我正试图拨通黑泽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我收起哭腔,冷漠道:“你在哪里?现在旁边有别人吗?”我愈说,本来平静的语气愈发开始颤抖。
黑泽好像一个无机质的人工客服,在电话那头报了个酒店名和房号:“没有别人。你在车上?”
碧川比了个‘ok’给我,按黑泽给的酒店名导航开去。
听着他毫无波澜的声音,我出离地愤怒了:“对啊你不是看着我被波本拉上车的吗?你搞这么大件事也不提前跟我对剧本?”透酱,我再也不说你过度反应、过度保护了。这家伙这么干,感觉根本是瞧不起我的能力啊!
我忽然又意识到了什么,“那我现在是该活还是该假死啊?”
黑泽哼笑道:“活吧。朗姆太闲了……又在跟那位先生怀疑你的质量。你这次可以多躺一个月半年的,权当朗姆给你送上门的假期。记得不要太活泼……像个病人一点。”
我冷冷地说:“我觉得你也挺闲的,现在换我准备上门给你送假期了。你是比较偏好骨折,还是刀枪伤?”
碧川和安室眼观鼻鼻观心,但我看得出来,他们是在憋笑。
我的威胁对黑泽也毫无伤害。伴随着布料悉索的动静,黑泽说道:“那你趁早,我明天的飞机飞加利福尼亚。”
……
我跟安室和碧川约定一起回东京,随即赶忙抛下蠢蠢欲动想要跟上来的二人组,并安抚他们千万别在我身上留下什么可以听和看和录像的小玩意儿。
我主要是为了他们的世界观着想。
我在前台登记然后呼叫了黑泽的房号,随后跟着一位前台刷开了黑泽的房门。
“谢谢。”我勉力对前台小姐露出一个惨淡的微笑,推开了面前虚掩着的房门。
反手合上房间门的瞬间,我用阴森的语气说道:“阵哥”
黑泽穿着浴袍,头发有几缕还在滴水,像几条白色的小蛇一样盘在他脸侧。他手边是一杯冒着湿汗的琥珀色液体,因为里面是削成玫瑰模样的冰块,我默认它是一杯烈酒。
黑泽缓缓开口:“说。”
我不忿道:“你这不是长嘴了嘛,就不跟我解释一下?”
黑泽还是那副高僧不用笑浮生的超然模样:“我不觉得有什么是还需要我来对你解释的,你这不是什么都知道了?”他原封不动地还给了我。*1
“这绝对是诡辩,绝对是冷暴力……所以我为什么一定会把手机放在衬衫心口的口袋,而不是西装裤的口袋?”
“你觉得东西放在这种有些修身的正装裤子口袋,比较……不雅观。”
我抹了把脸:“我原话该不会说的是‘猥琐’吧。”
黑泽毫不留情地用嗤笑声肯定了我的猜测。
“所以在朗姆又发疯的时候,你干脆揽下了这个任务。就像之前女士的假死计划,武器握在自己人手里,才能更好把控住出演剧情时,可能造成的伤害,顺便还能把自己摘出去,你自己一个人赢两次,对吧……不过你连贝尔摩德会叫波本去接我也算到了?”
“来来去去……你们关系好的不就那么几个人,只要知道行程,这不难猜。”
“‘只要知道行程’……这一点已经可以阻碍住绝大部分人了吧。”我盘腿坐在黑泽面前的地毯,习惯性地把头放在他的膝盖上。
“我又不是绝大部分人。”黑泽理所当然道。
我失笑:“我举双手赞成。”我挡下黑泽准备去取酒杯的手腕,轻轻用指尖按住固定在沙发扶手上,“所以,阵哥,你又是怎么确定这只手机可以……挡住你那一发hkpsg1狙击`步`枪子弹的威力的?”
房间里最热闹的不是我和黑泽的心跳声,而是新风循环系统的送风声。
这持存了近一个世纪实际上按脉搏来算,只过去不到一分钟的寂静里,黑泽咧开他标志性的鲨鱼笑容,对我哀怜顾悯般垂下他高傲的头颅:
“不如你来说说,这次是你第几次重来了?”
第083章
黑泽这话要是放在半天前, 我可能还要感叹下制作组这时候还要留点破次元的彩蛋,真是别出心裁。而此刻的我:
黑泽这个角度好像一只羽毛上挂着朝露的天鹅啊……
“咳、”我轻咳一声,把自己的注意力从黑泽的脸上拉回到正事上来, “你想诈我。”我摩挲着黑泽的手腕, 对他狡黠笑道,“你的脉搏出卖了你, 你不确定还有点心虚气短。”
黑泽眼睫微微垂下, 语气与我不相上下的恶劣:“你的瞳孔也出卖了你看来我的‘猜测’, 相当精准。”
哈哈,死咯,黑泽这帮人的天赋是老天爷赏饭吃, 而我的天赋在于老天爷赏巴掌吃。
我仓惶狼狈地闭上了眼:“唉,我真的是……所以你之前说‘像我最爱玩的游戏’那句话, 其实是这个意思啊。我觉得在同伴身上可以不用这么敏锐的,阵哥。”我不愿面对现实,于是就着闭眼的姿势接着问道:“我之前说‘把手机放西服裤口袋很猥琐’的那件事,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黑泽倒是没有把手抽走, 任由闭着眼睛的我, 检查着他脉搏对我诚恳的自陈。
黑泽:“你十岁出头的时候吧。你从小就对这种……莫名其妙的细节, 有着自己独特的、自称为‘最基本的体面’的要求。虽然我也不太明白,泥里面打滚着求生的时候, 你是从哪里学来这些‘体面’的。”
天杀的人生!你怎么能这么的别出心裁‘我’怎么会是我?‘我’怎么能是我!
见我久久沉默着,黑泽开口打破我的幻想:“所以是什么让你这么痛苦?这么难以忍受?以至于你要放弃一切有关的记忆”
我缓缓睁眼:“……我……”
“咔”
我和黑泽双双将视线投向旁边的那扇阳台落地窗, 酒店这间顶层套房的阳台也格外大, 来人拉开落地窗后, 在高层的猎猎风声里向我和黑泽打招呼:“哟今天是家庭日吗?怎么你们聚会也不叫上我。”
由于我的精神世界仍在崩塌瓦解,现在只是有些木然地开口:“呃、是女士啊……”
黑泽冷哼一声, 对着英说道:“这家伙这次甚至清空了所有记忆,所以才是之前那个状态。”
英女士大惊,冲到我面前:“啊?!”她低头似乎在仔细观察着我,“不过幺仔的精神一直属于精神病里的最健全的人,正常人里最不正常的那个。走到这一步似乎也有点理所当然?”
“他的‘游戏’也确实印证了我们的部分猜测,它是有回档功能的。”黑泽把他新发掘的情报毫不吝啬地分享给英。
英点点头:“就是不知道它的限制是什么了。”
我终于幽幽地开口:“虽然我不太介意你们直接在我面前,谈论和研究这些有关于我的情报……但鉴于事关我死后是上天堂还是下地狱,有件事我不得不面对、不得不向你们确认”
英一脸饶有兴致地等我开口,黑泽则不愧为被我盖章‘非常了解我’的人,没等我问出口,他便非常直白地撕开真相的假面:“是的,你的‘游戏’是真实存在的,但这个世界也是真实存在的。”
我听见自己倒吸一口凉气:“哈哈……再见了,已经不用再战斗了。”
片刻的宁静后,英恍然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懂了,因为删除了自己的记忆,你成功地享受了一次全方位沉浸式的全息游戏?结果正因为以为自己是在玩游戏,所以彻底地……呃释放了天性?
“噗、咳……我想起我曾经听说过的一个游戏:玩家们都以为是自己的精神被链接和投放到制作者制作出的游戏世界,实际上却是肉身被传送到真实世界里的未知版图上。”
黑泽也毫不掩饰他的幸灾乐祸:“倒不如想想他玩游戏时那不择手段的个性,和他与生俱来、口无遮拦的那张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