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因库恩明明没注射药物,却也能感受到肆无忌惮的兴奋与快意,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那想象中的、由他意志操控的滔天恶意:
“我将以人之恨意为号,令那灭世的水平面,永不得上升,我要让死亡的潮汐,永世不得触及枫丹城的围墙,哈哈哈哈!”
“为我高兴吧,芙卡洛斯。”
最后的最后,他猛地看向呆立的神明,眼中是燃烧的疯狂和一丝近乎自虐的嘲弄。
“我终于为我这低贱的生命,找到存在的意义了。”
那些嘲弄很快消失,因为梅因库恩真的不乐意将重点放在自己身上,他回顾救世计划,审视其中的缺点:
“以后,枫丹人就别想在本国的海里游泳了,真可惜。”
*
“停!你只需要信我,其他什么也别做!”
芙卡洛斯坚定地表示了抗议并进行拦阻。
“我现在甚至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当时就满足你的心愿,直接判你死刑好了。”
她甚至悲观到说出这种话。
“你知道要多少负面情绪才能染黑一片海吗?你会悲惨地被杀害,在憎恨中逃亡,死也不得安宁,万世遗臭。”
“我可以死,但哥哥不可以死。”
梅因库恩已读乱回,专注于自己的计划:
“你觉得我把抽出来的枫丹海水放哪里比较好?须弥沙漠吗?”
这是他计划里最重要的一步。
找不到容纳海水的好方法,一切都是空谈。
所以芙卡洛斯说:
“我绝不会再回答你一个字。”
她想了想,又觉得这样回不妥,对方极可能不带脑子直接行动,就严厉警告他:
“大量水与沙子突兀混合极易引起泥石流等灾害,破坏沙漠民的生存环境。”
“听起来很招人恨。”
“小恩!”
“放心,我不会这样做的。”
在不是人的神明面前,他表现出猖狂的本性,和出人意料的坦诚。
“因为人类很脆弱,一不小心就死了,如果可以,我不想杀人。”
“停止,停止,停止,我就不该回答你任何问题,你就不觉得你的计划有哪里不对吗?”
芙卡洛斯发现,在从与这只可恶的猫相识后,她笑不出来的次数越来越多了,也许这就是养猫人的宿命。
“哪里不对。”
梅因库恩认真思考:
“我觉得可行性挺高的。”
“残忍,太残忍了啊……”
“确实,水太多,无论放在那个国家都必定会引起灾害。”
“我是说对你残忍,小恩。”
芙卡洛斯看半妖的眼神就像在看玩窒息y的心脏病患者。
“你有没有想过,人类的情绪是有力量的,尤其是你赖以驱动的、那些最阴暗、最沉重的负面情绪,仇恨、愤怒、恐惧、绝望等,它们都是强大的愿力,绝对会侵蚀你,伤害你……”
“哦。”
一听是对自己残忍,梅因库恩就不感兴趣了:
“放心,我很耐杀,也好养活。”
“小恩!”
芙卡洛斯还想再说什么,但梅因库恩已经不想听。
“天又要亮了,我也要走了,家里还有孩子在等我。”
他小心地收起胎海水,务求这危险的东西不要泄露一滴。
收拾妥当后,梅因库恩似乎想起了什么,在口袋里摸索了一下,然后掏出一个湿漉漉、滑溜溜、还在微微蠕动的圆东西,不由分说地塞到芙卡洛斯手里。
正沉浸在对这疯子救世计划愤懑中的神明吓了一跳,差点没接住:
“孩子,都这样了你还想养孩子,小心被连鸡带蛋一窝端……咦?什么东西?”
“汐藻,上次给你海露花的时候你不是说更想要汐藻吗,我就在海里顺手抓了一个给你。”
梅因库恩淡定道。
“你这里除了大剑外什么也没有,太空了,还想要什么?我下次来的时候给你带。”
“?”
芙卡洛斯捏着那团凉丝丝、滑腻腻的植物,又看着少年脸上那副“顺手摘朵花给你”般的自然表情,一肚子的斥责和担忧瞬间被堵得严严实实,只剩下满心的荒谬和……一丝被这诡异关怀击中的哭笑不得。
这是我们现在该谈论的话题吗?
带着无奈与荒谬的感觉,神明鬼使神差地接了一句:
“……小蛋糕。”
说完后她自己都感觉离谱,十分人性化地扶额为自己解释:
“听说那是芙宁娜喜欢的人类食物,我就是想调查调查,看看它有什么优点。”
“不要。”干脆利落的拒绝。
“为什么!”
就算是神也有权因拒绝感到失落吧。
梅因库恩撇过头,围巾下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社恐人士特有的理直气壮:
“买蛋糕要进店里,人好多,还要跟店员说话,麻烦。”
“……”芙卡洛斯面无表情地盯他。
“…啧,别这么看我,神明难道还要撒娇吗。”
“。”继续盯。
“行了,行了,我、我回去试着给你做一个总行了吧?真是的,快让我走!天真要亮了!”
猫的身影很快在芙卡洛斯面前消失不见。
留给神明的只有一舞台的寂静和头顶的大剑。
不,不止如此。
“咕唧。”
新鲜的汐藻像泡泡球,一捏就是一道响亮的水声。
神明不是人类,从不害怕寂寞。
“咕唧,咕唧。”
但有个解闷的也不错。
咕唧咕唧咕唧
“唉。”
长叹地捏着这团小小的植物,芙卡洛斯上交织成一个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表情。
“怎么办呀。”
许久之后,像是想清楚了一般,她召出一团水,把孤独的汐藻圈在里面。
“先养着吧,总不能让他就这样死了。”
*
歌剧院里,梅因库恩一低头,对上玛塞勒断头的尸体,和一地的血泊。
“。”
梅因库恩是真的遗憾。
他难得没对一个坏人妖力失控,让对方活了下来。
结果对方还是莫名其妙地死了。
亏的负面情绪上哪里补啊!
[不行,得废物利用。]
梅因库恩是个小聪明鬼,又开始转动他的猫脑筋。
略加思索,他就用指甲蘸血,在这至高,至圣,至公义的审判庭上,留下几个大字。
『杀此人者猞猁也』
字迹歪歪扭扭,儿童画一般潦草,猫能写字已经很厉害了,不能再强求工整,不过血红一片的乱字烙在墙上,反而更加恐怖。
万事俱备。
他愉悦地原地飞起,在歌剧院里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藏身,等着第一个观众入。
终于。
吱呀
沉重的歌剧院侧门被推开一条缝。
一个穿着清洁工制服、睡眼惺忪的中年男子,推着他的清洁车,打着哈欠慢悠悠地晃了进来
“哎,昨晚那审判可真够吵的,收拾到半夜……这里怎么有血?”
他顺着血迹的方向看,无头的身体带着腥红的配文,横躺在舞台的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