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作为少年人,他的生长发育一直都过于迟缓,过去四年里增加的身高都比不过今年任意一个月的。
但作为成长的代价,他那张卡通面具有些不合脸型了,挤得他呼吸困难,喘息频繁。
“摘掉,换个新的。”
“不!!”
我起先没管,认为他憋难受后会自己脱下,但我很快发现面具与皮肤接触的地方渗出血迹,那是他强行按压所导致的刮伤。
无论这面具有何意义,都有些过了。
“你觉得送你面具的人,看见你这样做,会高兴。”
我如此谏言。
“……”
他沉默,但依旧不愿。
“他、看不见。”
无可救药。
耳边一直有人急喘严重影响我工作效率,我就找人忙。
我当然需要人帮助,我又不是能的。
我去军营里找到迪希雅,去工地挖出卡,再找一些锦上添花的人商量。
计划定在戾王必定不会捣乱的花神诞祭展开。
草神亲政亲民,性情良善,每逢子民有惑,从不吝啬指教,躬身间将智慧展现。
为了报答她,花神诞祭也一年比一年隆重。
因为没有与戾王有关的节日,所以我将事情讲明给草神听后,获取到机会实施的准许。
在盛会的末尾,人群将散未散的时刻,迪希雅喝然上前,献大剑之舞,其舞轩昂,引赞声如潮,气氛又高潮。
趁人群聚集,也趁戾王不备,卡登高疾呼。
“戾王何不与民同乐?也当纵情欢唱!”
王不语,因为张口面具会松。
“我无法忘记你曾经给须弥的恐怖,但却更无法忘记你如今的功德。”
卡放肆嚣张,趁此胡言乱语,险些忘记引出正题。
“须弥的子民们!如果你与我拥有同样的观点,就将身上的首饰取下,无论好坏与优劣,皆投掷予我吧!”
“因为,我妙论派的奇迹,将会把你们的爱与恨都熔碎成面具,牢牢地贴在王那张人不配见的尊容上!”
“!!!”
投赠者甚多,珠宝首饰不计其数,卡维险被击晕。
“不许抢!”
赛诺与风纪官维持秩序,提纳里又可信任的同学们出来,将赠物一一捡起,帮卡维送到工坊里。
其中好的甚好,价值千万的玉石亦有。
坏的甚坏,树脂与玻璃亦有。
卡维废了一番心力,将他们清洗,消毒,熔炼,打碎,用粉末贴出他满意的图案。
与王同发色的灰底,与王同瞳色的金纹,绘着草叶的纹路。
我陪伴着有些忐忑的多莉姐妹,看她们将新面具奉上,同时表达着迟来的感谢。
“你很可怕,但我们还是觉得,能遇见你真是太好啦!”
王是‘正常’状态的,我看不出他的喜怒,就直接对着发呆的他问:
“这万民的爱恨,能否令你稍微动容,令你垂目看这不得你偏爱的国度?”
“……”
“你是个狡猾的人,艾海森。”
啊。
我明明只是为平静生活奋斗的普通学者。
*
剩下的珠宝很多,卡维又花了些时间,打造了一顶王冠。
这次他没有磨碎,上面的玉石有的暗淡,有的耀眼。
“嘿!你大概是第一个头上带假货的王了!”愚臣卡维挑衅。
“又有哪个王者能得万民的赠物为冠呢?我是这天下独一无二的王。”
王不介意,对着冠冕看了又看。
“纳西妲。”
他问神明。
“你愿意将这冠冕戴在我头上。”
神明毫不犹豫,神情略带遗憾。
“不想举行个仪式吗?加冕礼之的?”
“不。”王说,“欢笑与喜悦对我来说毫无益处,这已经是我能容忍的最大极限了。”
他正了正头上的冠,适应了下头上重量,又看向我:
“你还有什么激进的改革?听说你想学习枫丹,学术和政治分离?”
王迫不及待地想收集负面情,看来今天的事情还是他感受到了焦虑。
但他没有想过,让我改革只能带来一时的情波动,若改好了,又怎能压住人民的爱戴呢,他想要的东西只能越来越难得到。
“那个不急。”
我只能拖延时间。
“你外套也短了不少,换了吧。”
“不。”
“换。”
“不。”
……
*
我以为撑到他药效结束就好。
可是晚上时,我听到天花板上有的响声。
睁眼一看,是一对反光的眼睛。
“艾尔…海森…”
王顶着冠,声音悠悠:
“我要…情绪……”
真好啊,他越来越不怕人了。
真不好啊,他越来越不怕人了。
*
上任第五年,我什么都好。
沙漠绿草如茵,派出的考察队意外得知了赤王死亡的真相,已公布,沙漠与雨林统一的日子近了。
草神告诉我,她快要能独自打开世界树的通路了。
戾王有些不好,他手里出现的晶球越来越小了,枫丹的海平线下降得也缓慢,还没有他身高长得快。
*
上任第六年。
和卡维话不投机。
啧。
心情不好,断更。
*
[生论派学者的留言:??等等,艾尔海森!贤者让你写的不是史书吗?你这完全是放飞自我了啊!]
[怪不得贤者后来完全不帮你跑腿了,还到处说你是个油滑的小子,不值得信任……]
[这本书里有好多细节让人在意,放在这里落灰真是太可惜了,这样吧,我也记些东西好了。]
我是提纳里。
一个即将毕业的学者。
既然这是对戾王的观察日记,那我现在就去看看戾王好了。
反正也无事可做,毕业答辩也过了,巡林官的考试也过了,我现在是教令院最清闲的人!
说起戾王,我后来又在神明的帮助下调查了些有关又和化的事。
其中化的起源让我很在意,那是稻妻的五百年前,民穷国乏的战乱时期。
因为很穷,所以大家都吃不起饭,因为很穷,所以连狗牲畜都一起挨饿。
而历史上第一只化猫,是一只长长长长尾巴的家猫。
长尾巴的猫太饿了,太饿了,它咽不下干饼,也吃不下蔬菜,就跳上桌子,像人一样站立,两只爪子捧着灯盏,顶着对灯火的恐惧伸舌,狼吞虎咽地舔食灯盏里的鱼油。
灯火啊,将小猫狼吞虎咽的影子放大无数倍,投放在纸门上,惊吓到了因战乱而精神恍惚的人类。
『妖怪的影子!妖怪的影子!它要吃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