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诺当然不会告诉别人。
因为这消息已经传遍海内外了。
不过看他这突然放松的脸色,赛诺得他还是不知道为好。
*
梅因恩还有多问题想问, 比如说赛诺是怎么知道自己被雷神砍了的,大家又是怎么打败神明的, 稻妻人有没有受影响……
但他与人交流时效率还是比不上非人生物,缺血的大脑也阵阵眩晕,就逐渐在散兵看戏时发出的冷笑声中缓缓闭上了眼。
又是一尊精美的石像。
“他清醒的时间, 好像比上次短了不少?”
看他睡着很是惊讶,轻声问钟离。
“陈旧的夜泊石,也很常亮,鉴于他身体所受的多种磨损,我认为长时间睡眠已经是很轻的代价了。”
点上安神的熏香,钟离关上房间的门,又拿出待客用的茶,泡好后自己先抿了一口。
好茶。
可惜猫不能喝。
“咕嘟咕嘟咕嘟!”
小派蒙是牛嚼牡丹的喝法,粗莽灌下后还要仔细评价,“香是挺香的,但我还是更喜欢甜甜的苹果酿!”
“派蒙是小孩子口味呀。”稻妻人倒是都挺满意,细细地品,期间友仁抬眼,好奇地看了眼盯着茶水发呆的赛诺。
“怎么不喝,也不喜欢?说起来弥人平时更常喝的品是……咖啡?”
“嗯?唔、确实是咖啡,一个猫不能尝试的料。”
然被友仁呼唤了声,但赛诺明显是没缓过神来,他走出卧室后就是恍恍惚惚的模样。
“茶我们也喝,嗯,嗯。”
“担心梅因恩到这种地步了?这可不行!至少要养足自己的精神啊。”
小派蒙攥着拳头飞起来,“散兵!你也劝劝他……哇!你怎么看起来也有点恍惚?你总不至于也担心他吧!”
“……你真修理你的舌头!”
散兵扶着额头身体向后靠,然不比赛诺,但他离开卧室后看起来也有些走神。
“见鬼!我还以为他会是个丑八怪!”
“卡维一定会为他造的面具后悔的…一定……”
两个弥人都着了魔似的,一离开梅因库恩的视线就开始喃喃自语,像是忍好久终于憋不住了。
“不是,他什么毛病?猛一露脸差点吓我一跳,藏这杀手锏是想耍谁?蠢货…”
“是因为牙?虽然有点尖但也没什么啊…道是心理阴影?”
他们念得所有人都有些懵了,派蒙心直口快,“他俩这是怎么了?刚才在梅因库恩面前表现的不是很正常吗,突发急病?”
“难道……”叶略微分析了一下他们的自语,忽然睁大眼。“你们没看见过梅因库恩面具下的模样!”
……
“咦??”
旅行者大吃一惊。
“他不是须弥的王吗?”
哪有子民不认识王的??
散兵扶着斗笠,率先撇清关系。
“我在须弥生活也没几年,又不是他近臣,没见过又怎么了?倒是赛诺,你怎么回事?”
“这怪不得我,这十年来,梅因库恩不曾有一次在我们面前摘下面具,就算是不得不进食饮水,也是背对着我们极快地摄入。”
“等等,十年!?这是多不想露脸啊?”
友仁彻底茫然,“但我们摘他面具时他虽然正高烧昏睡,可醒来时也没什么太大反应……”
“我还想问你们给他喂了什么迷魂药。”
赛诺的眼神瞬间幽怨,看万叶,看友仁,也看帝君,“纳西妲十年也没有做成的事…”
“这…哈哈,也许是投缘。”
万叶干笑了两声。
糟糕,怎么一种被正主找上门来的心虚感?
呜哇,眼神更凶了……
钟离倒是没受影响,他悠悠地咽了口茶水,“其实答案很简单,赛诺先生。”
“请你思考,在梅因库恩先生彻底摘下面具的这段时间里,他与往日有何不同?”
“能有什么变故。”赛诺早把群里的情报看了许多遍,信手拈来,“高烧,昏迷,重伤,昏迷,应激,昏迷……唉,简直把自己搞得一团糟,他要是留在国内,安安分分当他尊贵的王该有多好?可不会遭遇这么坏事……!”
如果非要说一个最大的不同,那赛诺只能想到一个。
弱小,前所未有的虚弱,王者从天坠下,几乎堕落成将死的幼兽。
“是这样的。”钟离微微垂敛金瞳,凤眼略带哀意,“在人类的世界里,面具有着负面的象征意义,伪装,防御,自我保护,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当梅因库恩强盛时,他乐意让自己看起来更不好招惹,但他现在很羸弱,只能依附他人的羸弱。”
钟离低低地笑了一声,“你们说他笨,这是不对的,作为一位年轻的长生种,他已经很聪明了,他知道受伤时最好不要对救护者龇牙,露出柔软的腹部才算礼貌……”
“钟离先生?”赛诺莫名感他有点可怕,“你的意思是……”
“他很害怕,前所未有的害怕。”钟离直接挑明。
“当我触碰他汗湿的额头时,他会无意识地叼住我的手指,用尖牙轻轻啃啮,喉间发出低低的呼噜;当我立于他身侧,他会用那截残肢笨拙地、一遍遍勾缠我腰后悬坠的神之眼,如同离巢的幼猫,本能地寻求母尾巴的慰藉与指引……”
钟离的唇角勾起一丝极淡、却令人莫名心悸的弧度,那并非嘲讽,而是一种洞悉一切后的、带着悲悯的兴味。
“呵呵……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他正在用最原始的本能,拼命地、可怜又可爱地,乞求着我的怜爱与他所能感知到的一切‘安全感’呢。”
袅袅茶香中,赛诺彻底僵在原地,仿佛被无形的寒冰冻彻。
“这样的他,又怎么会把代表拒绝的面具往自己脸上戴呢?放心吧,赛诺先生,他只是在怕死,不是在敞开心扉。”
你这话…实在是……
地狱啊。
“停一下,停一下!”派蒙有些搞不明白了,“猫猫爱撒娇怎么了?梅因库恩不是一直都那样吗?第一次见面时留云借风真君就可以摸他的头了,超级乖的!旅行者逗他也没生气…”
“哈哈哈哈!我爱的派蒙小姐,您可能有些不清楚。”
一声狂笑,散兵突然站起,向众人嘲讽着摊开手。
“赤沙讳永刑之君,兽瞳谜主,渊戾王,这才是梅因库恩最初的王号啊!”
他说完就走了,不想再听的模样。
赛诺留在原地,皱着眉沉思,想象着梅因库恩抱着钟离先生撒娇的模样,又与记忆中安静温和的贤王对比,再与更早些的阴沉戾王对比。
真难想象他们是同一个人。
“你若是也想和他亲近,只需要等到他醒来就好。”
不知道过了多久,其他人都走了,屋里只剩下钟离安然独坐。
“一开始可能会有些纠结,但他很快会靠在你身上的,因为比起怕人,他更怕死呢。”
“……你故意的,钟离先生,你故意扰乱我的心神,让我不得安宁。”
赛诺闭上眼睛,再睁开,赤瞳如狼般闪亮。
“所求为何?总不至于是发发照顾病人的牢骚。”
“说不上是发牢骚,只是一些提醒罢了。”茶杯略重地落在桌子上。
“提醒艾尔海森先生,那个被梅因库恩信赖又恐惧的沉稳先生。”
赛诺几乎立刻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果然,钟离手指点着桌子,神情威严不容置疑。
“让计划快些开始,不能再拖。”
“我虽然喜欢小辈和我亲密,但一而再再而三地出于恐惧而和我亲密,却是有些过分了,对双方都是。”
赛诺无奈:“这不是艾尔海森能控制的,时机未到……”
他刚说完这话,就听终端滴滴两声,是新人提醒。
『玛薇卡:嗨,大家好啊。』
『玛薇卡:虽然西妲女士已经很努力了,但很遗憾,纳塔地脉特殊,到最后也只能联入一个终端。』
『玛薇卡:不过没关系,我会在计划进行时将它放在圣火竞技场,凭梅因库恩先生在纳塔的‘声望’,想必那天就算不是归火圣夜巡礼,也一定会人满为患吧……
赛诺没再继续看,只是抬头和钟离对视。
“计划终于可以开始了?”摩拉克斯问。
“嗯,虽然枫丹方的神明依旧拒绝纳西妲的外交申请,但我们不会再等了。”
“蒙德,璃月,稻妻,须弥,纳塔……想必也是够了。”
“好。”岩王夸赞。
“漫长的痛苦,也该结束了。”
第166章
梅因库恩又在做梦。
清醒的时间不多, 就在梦中流连。
梅因库恩又梦见自己趴在办公桌上打盹,手上脚上的肉垫都被实木冰得凉凉的,但悠悠闲闲地将鼻头向下一点时, 光滑的桌面就会被喷上一朵小小的热气,秋风一吹,顷刻就散了。
这个时候, 那在自己肚子下方沙沙作响的羽毛笔就会停止, 笔的主人将犹疑地停止工作, 将指尖探进自己厚实的背毛中丈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