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子不太意地点了下头,但还是放过了她,“你没有说最重要的一点。”
“是!”女孩立刻摆出严肃的眼神,“我惟神美代子,作为惟神晴之介的直系血脉,阴阳术正统传人,有责任让家族再次伟大,振兴家族!”
“很棒。”
她的老师终于露出了一抹不明显的笑容,他叮嘱道。
“美代子,你是我们家族五百年来最有天赋的孩子,一定要承担起责任来。”
“……”
女孩没有说话,桌下的小猫却不地叼了她,叫她继续摇。
“嗯,这不。”
她一手揪住猫尾巴,空出一只手来潦草地折了下眼前的符纸,折成小纸人的模样,呼,一吹,小纸人飞起来,活灵活现地对她父亲摆手。
“阴阳术,简单,我不会比先祖差的。”
“就是这样!美代子,真难以想象”
她的父亲终于大笑起来,“年幼的你现在已经超越我了!”
在那喜悦的笑声中,小女孩不声不响地捏住小猫拍来的爪子。
“好无聊哦……”
“阴阳术?原创?”留云将眼镜擦了又擦,忽然大怒,“胡说八道!本仙看得清楚,那分明源自璃月的仙法,帝君亲授!”
“是传承中出了些遗漏。”
甘雨还记得五百年前的那个稻妻人,他求学时满身的绝望与悲哀。
“惟神晴之介是个为国为民的好人,应不会在后辈们面前隐瞒事实标榜自己啊……”
但不管怎么说,目前的美代子都对父亲所说的一切深信不疑。
“尊贵,复兴,责任……唉。”
好重的担子啊……还必须要做到。
“喵~”
小太阳在叫,是饿了吗。
……等等!?
晚了,她老师已经一把将小橘猫从桌下掏出,额头迸出青筋:
“玩物丧志!美代子!真不应把这个给你!”
“没有!爸爸!”
小姑娘紧张地跳起来去夺。
“我只是想让小太阳陪陪我!爸爸,你知道的,根本就没有人陪我玩,我从早到晚都是在一个人学习,练符咒,好不容易才有个朋友……”
“你和一个畜生做朋友?!”
谁料那父亲闻言更是大怒,扬手就把小猫往地上摔。
“有辱家门!!”
“爸爸!!!”
观众们吓得尖叫起来,“不是??逆天啊?小孩子犯错打一顿顶天了怎么还杀猫??”
眼看着那小猫即将毙命当场,观众们一个个都纷纷不忍侧目,却好半天也没听到惨叫声响起。
“……?”
一双同样年幼的手伸出,满带尘土与薄茧,却稳稳地接住了被砸下来的小橘猫。
“喵?”
“老爷。”
一个穿着仆役服饰的男孩立刻放开它,跪下来对中年男子磕了一个头。
“大小姐……会难过的。”
“对、对!”
美代子愣了一下,立刻结巴着跟上,粗糙地试图威胁,“我一难过,就不学习了,不学结界术,不学符构解,不学式神契约,不学弓道,不学茶道,不学剑术,不学和歌,不学妖怪书,不学家族史……”
庭院内一片死寂,只有滔滔不绝的课程名在空中回响。
“闭嘴!”
惟神家主喝住了她,以新奇的眼神看了看眼前的仆役:
“你是谁?”
“回老爷,我是阿竹,没有姓,六岁时被管家买来,已在您庭前日夜洒扫三个年头。”
“和我女儿一个年岁,说话有几分条理。”
惟神家主看看女孩满脸紧张的脸,在看着跪在地上一动不动,任由小猫踩在他背上玩的年幼仆役。
“抬起脸给我看看。”
男孩沉默抬头,露出一双有些凶戾的亮金色眼睛,像野兽一样。
令人不喜。
“过来。”
家主把他唤来,又抡圆手臂,狠狠地甩了他一个巴掌。
啪!
“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
“因为我不敬,老爷。”
“哼,识相的小子。”
家主终于满意了,摆摆手,“带着猫滚吧,不许再有下次。”
“是。”
他恭敬地低头,带着红肿的脸颊退下,却又在最后一刻被随意叫住。
“小子,明天去护卫队报道。”
“这么灵活的身手,做下人可惜了。”
男孩立刻转身跪下叩谢。
“谢主赏识……呵。”
风吹走了他不屑的冷笑。
“喵喵”
小猫饿的快,在回去的路上就开始禁不住乱叫。
“你嚎什么,蠢货。”
阿竹把小手指塞它嘴里,让它吮。
“你主人是个大蠢货,你是个小蠢货,不知道要在没有实力反抗时,要安静得像狗一样才不会死吗?”
……
“我也是蠢货。”
厨娘认出了这是小姐的猫,毫不吝啬地端上大盆羊奶,温热的,猫喝不完,剩下的阿竹全灌进了自己的肚子。
“原来羊奶是这个味,也不怎么样。”
他一边这么说着,一边疯狂地昧下幼猫的羊奶,小猫崽平均两个小时饿一次,等美代子天黑上完课回来后,他已经快把自己撑吐了。
“小太阳!啊……还有你,阿竹,我要谢谢你!”
大小姐从怀里掏出新鲜的糕饼,粉嫩嫩的圆柱,上面裹着绿叶,没见过。
吃不下了,还吃不吃。
“……”
“喵!!”
在幼猫的惊叫声中,阿竹吐了一地。
“咦?哎?你是不是喝了小太阳的……哎?可那是猫的…”
大小姐看起来有些混乱,但好在没有尖叫着跑出去叫人。
阿竹狼狈地擦掉嘴角的残渣,“闭嘴!没喝!……一会我自己收拾。”
“哇,你态度突然好差,和在我爸爸面前一点也不一样。”
“哈?我在主人面前装也就算了,现在还要在奴隶面前装吗?!”
莫名的愤怒忽然涌上阿竹的心头,也许是出于被发现困窘的羞恼,也有可能是因为那愤怒本就从未散去。
“你与我有什么不同?难道衣装华美的就不是囚徒吗?你也不过是高级一点的奴隶罢了!该死、该死的”
他想擦去溅在身上的液体,却找不到手帕,连块干净的布也没有,只能在风中晾干。
“……该死!我迟早要把你们这些人…统统…”
“统统、统统什么,杀掉吗?”
“对!”
名为竹的男孩,有与名不符的暴烈心境。
“我要杀人!先杀掉你的父亲,再杀掉卖我的爹妈,再杀掉打我的管家,护卫,乃至官员、同心、军士、奉行、神明!我要将稻妻杀成一个人人平等的世界!再也没有欺压和凌辱!”
“啊……”
女孩吓了一跳,她愣愣地看着忽然发狂的男孩,就像是看见了一个新世界。
“你这个样子……”
“我这个样子怎么了?可怕?恶心?随便吧!蠢货!我们都是要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