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明隽没理会。
被贺明隽无视,庞冬妮也不恼,继续说:“咱妈也没有交代,这些布要先放到哪儿。”
贺明隽从中找出做被里和被面的布,说:“这两块布给我缝新被子。”
他问大嫂:“今天洗了能干吗?”
“啊,还要洗?”庞冬妮反问,“这不是新的吗?”
贺明隽:“要洗。”
但他却没解释。
“哦……今儿这太阳挺好,这会儿还早,如果拧得重一点,估计到晚上就差不多了。”庞冬妮说着,就要接过那两块布。
在贺家,像洗衣做饭这类活儿,通常都是女人做的。男人,尤其是幺弟,根本不会沾手。
力气活都是男人做的,哦,这里面也不包括幺弟。
现在庞冬妮怀有将近四个月的身孕,但并没有获得不干家务活的优待。
这在农村、在这个时代,是很司空见惯的。
贺明隽还没有把布料递出去,贺小草就为大嫂打抱不平:“自己懒,还不娶媳妇,就会使唤大嫂,她肚子里还揣着孩子呢。”
让孕妇在秋天用冷水洗这么大的布料,确实有点不合适。
于是,贺明隽想了两秒,说:“那等大哥回来,让他烧点热水、给嫂子帮忙?”
庞冬妮:“哪里就那么娇贵了……”
贺小草大步走了过来,劈手夺过那两块布,转身就去拿盆子。
在这个家,贺小草是最不喜欢幺弟、最不给他面子的人。
她宁愿挨骂,也不想被他压榨、吸血。
现在贺小草不是帮贺明隽,而是心疼大嫂,因为她清楚,要是她不干,这活儿最终还是落到大嫂头上。
“二姐……”贺明隽喊住贺小草,从架子车上拿起另一个新买的瓷盆,递过去。
里面还放着一块新肥皂。
他说:“这是新布,河水不干净,用井水洗。”
贺小草的白眼都快翻上天了,她转身夺过瓷盆,说:“人不勤快,事倒不少。”
盆里发出“哐当”一声。
贺小草低头去看,就发现一块新肥皂。
走出两步,贺小草的脚步忽然一慢,她皱着眉又回望了一眼,只看到贺明隽拿起布料往大嫂手里放。
贺小草收回目光,满脸沉思、步伐缓慢沉重地往前走。
猛然反应过来,她单手掐腰站住。
“好啊!”
贺小草都被气笑了,她冲着贺明隽的背影喊:“懒死你算了,你真是所有心眼子都用在这上面了。”
连盆和香皂都没往屋里收,可不是就在这儿等着她来洗呢!
贺明隽充耳不闻。
他帮着大嫂把今天买的东西都放好,就提出让她去和面、准备馅。
庞冬妮迟疑:“可是,妈不是说等她回来吗?”
贺明隽点头道:“等她回来就能直接包饺子了。”
杨家就在隔了一条河的邻村,走得快一点,十来分钟就能到。
或许廖春花会在杨家耽误一会儿,但最多也就需要一个小时她是去退亲的,对方总不能请她好吃好喝、留下唠嗑吧?
所以要赶在她回来之前,把那一条整块的肉变成馅的状态。
倒不是贺明隽有多爱吃饺子,而是因为从他接收的剧情来看,廖春花的一贯做法是:她会把肉烧出来、一顿饭用一点,吃上好几天。
而且,他们家人厨艺平平,更不擅长做肉菜的,也就包饺子能稍微好一点。
曾几何时,贺明隽在进食方面相当凑合,就连自己做的饭都能吃得下。
但不知从哪个任务世界开始,他就变得讲究了。
贺明隽并未刻意抵制这点小变化,毕竟挺无关紧要的。
在没必要吃苦的时候,他也不愿意委屈自己。
更重要的是,现在做饭又不需要他动手。
庞冬妮听到贺明隽的话,满脸挣扎,她往院子里看了一眼,发现明显能听到他们对话的公公还是一贯的沉默。
于是庞冬妮就“诶”了一声,她根本不敢多劝一点。
万一把饺子劝没了咋办?
要是婆婆生气了,反正有幺弟在前面顶着,他肯定能把婆婆哄好的。
见庞冬妮高高兴兴地提着肉往厨房走去,贺明隽轻轻颔首,眸中浮现一丝满意。
很好,给大家都安排了活儿连七岁的贺大丫都没有放过,而他自己闲着。
他真是一个合格的废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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隽(满意点头):我很废
七七(疑惑):话说废物可以这样掌控全局、发号施令?
第6章 年代文(06)
明隽转身,就看到贺大丫放完东西从他房间走出来。
不用大人催促,贺大丫拉着妹妹去摘棉花了。
农村人摘棉花有两种方式,一种是在地里就直接将棉絮揪出来,另一种是将整颗棉桃拧下、带回家后空闲时再将壳掰开,取出室内的、或像橘瓣或呈絮状的棉花。
前者适合彻底长开、絮都要涌出来的棉桃。
而在农村,大多数人习惯用后一种方式。
尤其现在到了棉花的衰落期,已经是最后一茬了,棉桃都长不熟,人们就将还是青色的、铃瓣未裂开的蒴果摘下,放到太阳下晒开,然后再剥、摘出棉絮。
贺大丫才七岁,已经是摘棉花的熟练工了。
她把放棉花的布铺好,让妹妹二丫坐到布的一角,然后就将几颗开裂程度较大的、吐絮顺畅的棉桃放到妹妹面前,自己坐到小板凳上,左右手配合着,快速把棉絮往布上丢。
贺明隽看了一会儿,并没有前去帮忙。
任务要求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本来也不喜欢这样重复性的工作。
如果可以的话,他宁愿去研究如何制造一台采棉机。
贺明隽收回目光,又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贺家的房屋是封闭式的三合院。
老两口和贺大山一家四口分别住在堂屋的两边。
其中,老两口的屋里还分出一半的区域放粮食和棉被等,因为他们的那间屋不会漏雨。
贺小草住在东厢房,她的房间挨着厨房。那是个半杂物间,冬天的时候,牛都要牵进去和她一起住,免得牛受冻或是被贼给偷了。
隔着院子与贺小草房间相对的,就是贺明隽今晚要住的屋子。
房间不大,但因为只有一个人住、各种用品又很少,看起来倒不算局促。
或许比起其他人,这已经堪称“豪华”了。
进门后,就能看到一个木架子,上面摆着洗脸盆、搭着白毛巾。
另一侧的窗户下还有一套桌椅。
桌子上没有几本书,正中间摆着罐头瓶,里面放着小石头,还有一个弹弓斜插在石头间。除此外,就是一把木梳、一个白色有牡丹花图样的搪瓷杯。
窗户正对着桌子,当然没有用玻璃这种高端玩意儿,而是厚厚的透明度较低的白塑料。
如果风大一点,塑料就会哗哗作响。
到了冬天,就需要用木条将窗户封死。
床是靠着外墙摆放的,那是一张很简易的木板床,大约有一米五宽、两米长。
床下有一口大箱子和两个方形竹筐。
之前贺明隽让大丫拿进来的盆就放在床边的地上。
除此外,就没有别的物件了。
贺明隽将房间重新整理归置了一番后,已经近一个小时过去了。
家里并没有钟表,更不要说腕表了,贺明隽只能借助系统七七分辨时间。
他心中默默盘算着还需添置的物品,伸手端起新买的茶缸,往堂屋走去家里只有两个热水瓶,一个放在堂屋,另一个则给庞冬妮这个孕妇用。
来到院子,贺明隽便看见被里和被面已经被展开晾着,而厨房前廊下墙角立着的扁担却不见了踪迹。
想来贺小草是挑水去了。
庞冬妮围着围裙,正走到堂屋门口,准备跨进去。
贺明隽便放慢了脚步,准备与她错开。
然而,庞冬妮却侧头看了他一眼,眸中带点惊慌,然后她又冲着堂屋喝道:“二丫!”
贺明隽走过去,就看到贺二丫趴在桌子边舔手指,而桌子上放着一包拆开的红糖。
贺二丫被吓得身子一抖,嗦着食指转过来。
庞冬妮问:“你在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