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明隽正是考虑到这些, 才会断了田胜利和他母亲通气的机会, 直接快刀斩乱麻,打他们个猝不及防。
否则的话, 别说浪费时间了, 贺小溪很可能都离不了婚。
这个年代本就讲究劝和不劝离, 田家村的人自然会更向着田胜利, 而贺小溪本来就不是一个多有主见、又怕给人添麻烦的人。
到时候, 那些大婶妯娌齐上阵一副为你好的模样、分析离婚的坏处, 再有田母带着田光宗撒泼卖惨地阻拦,贺小溪很可能就会说“要不算了吧”,选择回去继续凑合。
这是贺明隽完全不能接受的。
在如此交通不便的情况下, 他从村里到县城往返两次,可不是为了为了看到这样的结果。
好在一切都很顺利。
至少在法律层面,两人已经结束夫妻关系。
其余的,只能见招拆招了。
*
从镇上回村,贺明隽就没让车送了,因为在那种土路上坐车完全就是受罪,而且也太引人注意,到时候又需要解释。
然而,他们选择步行,还是能遇到热情的熟人打招呼。
被重点关心的就是贺小溪。
话少的只是寒暄一两句“身体怎么样了”“又回来了”。
而那些话多的或是关系比较亲近的人,都开始给贺小溪支招了:“我跟你说,孩子太皮了,不管教不行,你那婆婆也太惯着他了,竟然敢对他亲妈动手!你这个当妈的,以后可能不能太软弱……”
“你回娘家就对了!要是他们的态度不摆正,你可不能轻易回婆家去。”
贺小溪听着,支支吾吾地应付过去,没好意思说出自己离婚了,那已经不是她的婆家了。
见一位本家的婶子大有开课传授经验的架势,贺明隽出声打断:“我大姐不能吹风,我们先回去了。”
之后没人的时候,贺明隽就对贺小溪说:“先不用告诉外人你离婚的事。”
这事瞒着廖春花已经是大罪过了,若是让她还是从外人口中听说自己大女儿离婚了……那后果,简直不敢想象。
随着离家越近,贺小溪与贺小草两姐妹就越是忐忑。
只有贺明隽神情自若,当然他心底也没有多少紧张。
只不过,当他回家见到廖春花后,就发现情况有些不对。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贺小溪离婚的事被廖春花知道了。
毕竟他们也没有办得特别保密,这又是熟人社会,消息可能不知怎么就七拐八弯地传到廖春花耳中。
但很快,贺明隽就否定了这个猜测。
因为廖春花虽然有点情绪,但生气的程度与事件不太匹配,而且她对贺小溪态度没有异样。
那就只是针对他了。
应该是他私藏钱的事露馅了。
果不其然,等廖春花先是关心、接着又恨铁不成钢地骂了贺小溪一通后,就用审视的目光看向贺明隽,问他:“你身上还有多少钱?”
不是“给你的三十块钱还剩多少”。
但不管是哪个问题,贺明隽的答案都是一样的:“没有多少了。”
这是实话。
贺明隽本来就不是节俭、会亏待自己的人。
再加上,他还在县城办了一些事。
还有贺小溪的医药费,田胜利的钱根本不够,后来还是贺明隽支付的。
卖猪肉赚的钱他都快花完了,连打井的计划都要暂时推迟。
贺明隽掏出三十块钱,说:“你给的这些钱,我可没有乱花。”
当然,如果不是犯了更大的事,贺明隽可能不会将这三十块钱如数奉还,而是会让他们得到充分利用。
廖春花把钱收了,脸上还是没有点笑模样,她明知故问道:“那你在县城这些天都没花钱?还是花你姐夫的钱?”
其余人听出廖春花语气不太对,都安静下来。
连见到妈妈激动得又哭又笑的田慧都伸手捂住了嘴。
贺明隽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他语气淡淡地反问:“妈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廖春花一见他这像是不认错、更不打算改的态度,就更加生气了。
她伸手拿起裁衣服用的木尺,又对庞冬妮说:“你带着小溪和孩子回屋去歇歇。”
她不当着孙女和外孙女的面打她们的小叔/小舅!
“你敢藏私房钱?真是胆肥了……还不是一块两块,是好几十!你还有没有把我这个当妈的放在眼里?你……”
廖春花像是被人扼住了咽喉,声音忽然顿住,连眼睛都睁得老大。
因为贺明隽掏出了一支银手镯。
新打的银手镯泛着莹莹的光,比天上的星星还亮。
这是贺明隽原本打算在说了贺小溪离婚的事情后,用来多少平息一点廖春花的怒火的。
现在提前拿出来了。
贺明隽说:“我眼里当然有妈了,就是觉得你舍不得为自己花钱,我才把钱留着,能给你买点东西。”
曾经贺明隽被人评价“情商低”,他自己也承认,但其实,不是他不会,而是他不愿意、也不需要所谓的高情商。
若真想说好听话,以他的智商,怎么可能学不会呢?
“这……是银的?”廖春花小心翼翼地接过镯子,语气难掩惊讶。
下一秒,廖春花就反应过来,她不是在问幺儿藏钱不上交的事吗?
可此时的她就宛如被针戳了一下的气球,那股气泄了之后,就再也难聚起来了。
但廖春花还是竭力板起脸,不去看那镯子,瞪着贺明隽道:“你少拿这破镯子来讨好老娘!你还没结婚呢,就开始藏私了,你看家里其他人谁像你一样?”
只不过,她的语气已经比之前温和多了。
这话更像是说给其他人听的,让贺明隽给个交代,免得他的姐姐和嫂子心里有芥蒂。
廖春花把右手攥着的木尺放下,拍着桌子,像是在审讯:“你藏了多少钱,这次去县城又花了多少,都花在哪儿了,给我老实交代!”
贺明隽却说:“把大哥和爸也叫回来,一起听吧。”
廖春花不耐烦地摆手,嫌弃道:“喊他们那两根木头干啥?连屁都不会放一个。”
听他提起贺大山,廖春花的怒气又被转移一部分:“你大哥也是皮痒了!竟然帮着你骗老娘!他一个当大哥,只会听你指挥,真是……”
“妈……”贺明隽语气不赞同地提醒了一声。
顺着他的视线,廖春花朝旁边瞥了一眼,看到站在通往里间的小侧门口的贺灵双几人,撇撇嘴,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庞冬妮本来是打算带着孩子们避开的,可一听到有银镯子,她们大大小小几人都停下了脚步,掀着帘子伸长了脖子看热闹。
观看了全程的庞冬妮再一次在心里感叹:真不怪妈偏心幺弟啊!
廖春花既然都不打算教训儿子,也就没有再赶她们,只问贺明隽:“叫他们回来干啥?你是不是还有啥别的事瞒着?”
贺明隽点头承认:“是有点。”
他补充:“涉及到家庭成员的变动……”
“啥变动?”这话太文绉绉了,廖春花一时没听懂。
贺小草心虚地帮忙解释:“就是咱家的人数要变多了。”
贺小溪则是紧张地低着头,视线落到女儿揪着衣角的小手上。
“啥?”廖春花一脸懵,但她很快又笑开了,“是不是你幺弟被城里姑娘相中了?”
廖春花用含笑的目光向贺明隽求证。
她仔细打量着贺明隽,脸上的表情渐渐笃定起来就他这模样,有城里姑娘看上他,也不稀奇啊!
“我去喊你爹回来!”廖春花激动地站起身。
贺明隽沉默片刻,拦出她:“还是让别人去吧。”
他不仅没有如廖春花所愿解决自己的单身问题,还让贺小溪离婚了。
家里四个孩子,大儿子没有生下一个男孩,小儿子娶不到媳妇,两个女儿都婚姻不顺回了娘家……
按照这个时代的观念,他们贺家真的可以用“家门不幸”来形容。
对廖春花来说,这简直就是天塌了,她以后在村里更抬不起头了……
不能让廖春花带着这种误解出门,否则,万一她和遇到的熟人透露一两句,等知道真相,她会崩溃的吧。
于是,贺明隽给了贺小草一个眼神,又对廖春花说:“妈,你试试镯子大小合不合适。”
早知道,他就打个金镯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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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贺大山(看着单身的妹妹弟弟):妈,我是不是你最听话的宝?
廖春花(抽出竹条):都是你这个当大哥的没本事!管教不好弟弟,还不为你大妹撑腰……
贺大山:已自闭jpg
第26章 年代文(26)
贺小草接到贺明隽的暗示, 又向大嫂问清楚贺父和大哥今天在哪一块地干活,然后就连水都没喝,快步出了门。
看她的反应, 像是如果可能的话,她很想暂时逃离这个家。
贺小草确实有点不敢面对廖春花。
她还记得自己当年回家的场景, 并且至今心有余悸。
那时她还提前打过招呼呢, 说是放弃跟着那人回城,即便如此, 妈还是生了好大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