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冬妮嘴角一抽，说：“等高中再去。”


    现在他们没那么多流动资金在市里买房子。


    贺家人多，一旦买房子就要买大的。


    贺灵珊年纪还小，一听两个姐姐都去，再想到她以前去县里见识到很多好玩的，而且去了县里还能多见到妈妈，她就兴冲冲地答应下来。


    只有贺灵玉，丧着一张脸，对转校这事表现出很明显的抗拒。


    庞冬妮：“有啥想法你就说，整天跟你爸一样，嘴像是被缝住了。”


    可能是更年期到了，再加上贺灵玉拒绝沟通的样子让人火大，庞冬妮就没忍住发了脾气。


    贺灵玉小声说：“我不想去。”


    庞冬妮的怒气不降反增：“你为啥不愿意？你上了初中之后，成绩一直在下降，县里的老师更好，能把你的成绩提上去，这样你将来才能考上好大学……”


    贺灵玉：“我不想上学了。”


    “你说啥？”庞冬妮错愕。


    贺灵玉吼道：“我说我不想上学了！我学不会，都是白白浪费钱……”


    她的声音开始哽咽，眼中也淌下泪水。


    对一个期望孩子成材的家长来说，辍学是绝对不能触及的底线


    庞冬妮一听这话就炸了：“家里缺你这点学费了？以前……”


    贺明隽叩了一下桌子，不轻不重地说：“别吵了。”


    “贺灵玉。”他语气严肃地喊了她的大名。


    贺灵玉转过脑袋，但朦胧的泪眼却不敢看他。


    贺明隽问：“你为什么不想上学？”


    贺灵玉瞄了他一眼，吸吸鼻子，小声回答：“太难了，我都学不会。”


    庞冬妮立即抢话：“那就是镇上老师教得不好，换了更有水平的老师教，你就能学会了。”


    “那有没有可能，是她父母没有给她遗传一个好脑子呢？”贺明隽毫不客气道。


    庞冬妮愣住。


    贺明隽这话就差直接说贺灵玉笨，而这是因为她的父母不聪明。


    他又将视线转回去，继续对贺灵玉说：“学不会，那能学多少就学多少，努力了就好。”


    虽然贺明隽无法理解初中知识有什么难的，但他大概能看出，贺灵玉似乎确实学不动了。


    之前小学的时候，贺灵玉还能靠勤奋取得不错的成绩，可进入初中后，她就学得很吃力，甚至有些痛苦了。


    而庞冬妮以及周围的环境都在向她传输一个观点：学习很重要，这就让贺灵玉压力更大。


    贺明隽又把语气放缓了一点：“我大哥学什么都比我慢，现在不还是比我能挣钱？可见，未来是说不准的。或许贺灵玉擅长别的呢？”


    众人：“……”


    你不挣钱，不是因为你懒吗？


    廖春花心里想骂人，但嘴上还是打圆场：“贺大山脑子是不灵光，随了他爹，可怜大丫也随了她爹，要是像她妈，还能聪明点。”


    说着，廖春花瞪了贺明隽一眼花着你大哥嫂子挣的钱，说你大哥就算了，还敢对你嫂子不敬？


    然后她伸手把贺灵玉拉过来搂进怀里，感叹：“这孩子从小学习多用功啊。”


    哄了贺灵玉几句，廖春花又对庞冬妮说：“现在大丫可是咱家学历第三高的人，他小叔又是个懒蛋，估计知识也都还给老师了，大丫遇到不会的题也没人和她讲啊！你这个当妈的，光会吼她又什么用？”


    庞冬妮神情讪讪，服软道：“我这不是着急吗？她这个年纪，不上学能干啥？”


    贺明隽：“发脾气解决不了问题。”


    他让贺灵玉去洗把脸，再过来讨论。


    学是肯定要上的，只看贺灵玉要去哪所学校、读几年级。


    “这一年没学明白，可以再读一年初一，家里有不缺这点学费。”在贺明隽嘴里，这事解决起来似乎很格外容易。


    贺灵双拉住贺灵玉的手，劝：“大姐你和我们一个班，我们一起学，肯定能学会的。学不会也没关系，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嘛，你还可以和大姑学做衣服，和小姑学管账……”


    最终，贺灵玉还是点了头。


    妹妹们都去了县里，如果留她一个人在镇上，有点孤单。


    见她同意，庞冬妮松了一口气，又说：“都放假了，我带你们去县里吃点好的，再看场电影……”


    多少母亲的道歉方式都是一个样。


    第44章 年代文（44）


    廖春花拒绝了庞冬妮的建议：“这么热的天, 别折腾了。等几个孩子转学的事办好，再带她们去熟悉环境。你来回跑，不累啊？歇一会儿吧……”


    她又使唤贺明隽：“你去镇上买点肉。”


    说着, 她开始掏钱，同时絮叨：“也别只买点肉回来, 见有啥瓜果不错的, 也买几个，还有……”


    家里唯三的男人, 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死脑筋, 吩咐买啥就只买啥，那是一点也不自己发挥, 于是廖春花只能把话说得更清楚。


    贺家没有冰箱，因为廖春花觉得没有必要花那个冤枉钱。


    他们家吃的大多菜都是地里现摘的, 平常也不会剩饭, 哪里就用得到冰箱了？


    没地方囤食材, 他们要吃肉就得去镇上买。


    现在廖春花特意点名让贺明隽去, 其实有几分做给庞冬妮看的意思。


    贺明隽倒也没拒绝，他接过钱, 就去拿车钥匙。


    “我们也去！”贺灵双跟着站起来, 还左手牵二姐贺灵秋, 右手拽大姐贺灵玉。


    庞冬妮皱眉问：“你们不是才从镇上回来……”


    贺灵双：“那是要上学, 怎么能一样？走啦！”


    “你们又不带我！”贺灵珊气得在后面跺脚。


    贺灵双的声音飘进来：“你不是想妈了吗？正好在家陪她, 我们会给你带好吃的！”


    她跑着去先一步把大门打开。


    贺明隽就能直接把车开出去, 在门口停下。


    从他出车库，灰团儿就跟在车旁欢快地跑来跑去，汪汪叫着。


    贺明隽刚把另一侧的车门打开, 它就跳了上去，还非常懂事在地垫上踩踩爪子才跳上座椅。


    别人的副驾坐的是对象，而单身狗的副驾位坐的是真狗。


    贺灵玉她们三个小朋友则坐在了后面一排。


    不算归属在工厂的车，贺家的私车一共有两辆，另一辆是面包车贺家人多，车小了坐不下。


    现在贺明隽开的这辆，就记在他名下，平时大多时候都放在家由他使用，其余人只有偶尔需要撑场面时才会借去开开。


    汽车平稳地开到大路上时，贺灵双问道：“小叔，你说去县里上学好不好？”


    贺明隽还是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有利有弊。”


    “什么利，什么弊？”贺灵双追问。


    贺明隽：“自己想。”


    贺灵双就沉思起来，过了一会儿回答道：“我其实有点害怕，万一城里的老师学生看不起我们乡下人怎么办？我们转校后，谁也不认识，和别人玩不到一起……还有，不知道城里老师教学是什么样的……”


    然后，她又说起好处：“不过，城里的老师学历更高，可能会教得更好。镇上的老师有好几次都讲错了，我指出来他还不承认，只会训我，哼！”


    贺灵秋也补充道：“听大伯母的意思，是要在学校附近买房？那我们就不用每天骑那么远去上学啦！县里还有大书店，买书也方便，我们那些只看了一半的故事没准儿能找到结局……”


    贺灵双紧接着说：“县里的商品种类多，我们要买的话能挑不一样的。”


    “县里干什么都更方便，能长见识。”


    “城里人又怎样？他们说不定还没咱家有钱呢！要是有人笑话我们是土老帽，就让小叔开车去给他们炫耀。”


    她们俩像说相声似的。


    贺灵双有点话唠，但贺灵秋平时却没这么多话。


    她们多半是看大姐贺灵玉还有点抗拒、不开心，故意说来开解她的。


    “小叔都没拦着我们去县里，说明他其实还是觉得县里的教育更好，弊就是那不是我们的地盘。”贺灵双总结道。


    “但没关系，我们有三个人呢！”


    贺灵双从小就信奉一个原则听小叔的话就对了。


    什么，小叔会犯错？


    怎么可能？那一定是她理解不到位！


    两人闹哄哄地把贺灵玉哄好了。


    贺灵玉也能敞开心扉，倾吐出自己的担忧：“万一，我再读一年初一，成绩还是没有长进呢？”


    甚至，可能连两个妹妹都比不过……


    问完这句话，贺灵玉怯怯地向驾驶座瞄了一眼。


    贺灵双立即回道：“小叔不是说了吗？你努力了就行。每个人都有不擅长的事情呀，你看，小叔这么多年都没有钓到鱼……”


    后面的半句话，贺灵双压低了声音。


    然后，贺灵双又大声说：“以后妈再拿成绩骂你，你就找小叔给她讲道理。”


    这个家，大多时候，他们小叔说话最管用啦！


    虽然是奶奶当家，但奶奶最疼小叔，很多事都会听小叔的意见。


    他们妈在小叔面前也矮了一截。


    贺灵双已经摸清了家中的食物链。


    贺明隽也在这时候出声：“成绩只是试卷的分数，可能你擅长别的。比如：绘画、音乐、武术、射击……暑假可以去市里见见世面，看你们有什么兴趣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