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们都很听话地找了离贺明隽远一点的位置坐下,从口袋拿出手帕擦汗。
大狗就更乖了,像排队似的,在年纪最小的贺灵珊脚边趴下。
高成自然也不会讨嫌地凑过去,只站在下风口,与贺明隽说起刚才几个小朋友学骑马的趣事。
等她们歇够了,高成才提议让服务员带她们去洗澡,然后去吃点东西。
贺明隽点头表示同意,还对四个小朋友道:“你们先把灰团儿洗干净。”
表面上:男版德花和他的四个小侄女。
实际上:隽哥和她的四个忠心耿耿小跟班。
贺明隽可不放心四个小孩被陌生人带。
在她们给灰团儿洗干净之后,贺明隽就在休息间外面给狗擦毛,顺便等她们。
这时,马靴和高跟鞋踩在瓷砖上的声音由远及近,并在距离贺明隽几米远的地方停下。
随即响起的是一道年轻的男人声音:“你们怎么管理的?这人是马夫还是看门的?怎么能和狗一起到这里来?”
语气和内容都充满厌恶和嘲讽。
贺明隽置若罔闻,听着侍者“他也是客人”的解释,他不紧不慢地将狗脑袋擦完,才单手拽着牵狗绳站起身。
那个年轻男人更加咄咄逼人:“客人?你们这儿是马场还是猪圈,什么人都招待?”
贺明隽将拉直的绳渐渐放松。
“汪!”灰团儿立即冲了出去,直到绳子再次被扯紧。
灰团儿是养来看门的纯种田园犬,偶尔还会去山里打猎,因为吃得好,它仰着脑袋足有半人高,皮毛油光水滑,看起来十分威风,它呲牙的模样也有些凶狠。
对面的人被吓得尖叫后退,好不狼狈。
贺明隽轻“啧”一声,说:“马场里竟然有人耍猴戏。”
他又把灰团儿拽回来,垂眸问:“你说我们要不要给他们打赏?”
贺明隽这两句话毒舌到有些刻薄了。
他以前称得上寡言,可到底智商摆在这儿,他若想怼人,一开口绝对直戳对方肺管子。
至少现在对面那个领头的青年就暴跳如雷,嚷着要侍者叫领导来,把贺明隽赶出去。
其实,贺明隽根本没有被那两句嘲讽伤害到。
只不过他考虑到今天是带着孩子来的,如果因衣装被嘲笑、被当成软柿子欺负,难免会给她们留下不好的印象。
她们对于要去县里上学本就有点忐忑,如果再因此加重自卑,那对她们的成长不利。
贺明隽又向来讨厌给他找麻烦的人,自然就不会大事化小当没听见。
更何况,他还看见了一个熟人。
尽管杨红蕊化了妆,认出他之后还故意躲避,但以贺明隽的记忆力,还是只一瞥就把人认出来了。
看来这几年杨红蕊混得不错。
根据之前那唯一一次接触,贺明隽觉得杨红蕊算是比较怂的,被威胁了就挺老实没再来找麻烦。
这次他干脆再嚣张一些,也算是一种震慑吧,或许能让杨红蕊在想给贺家的生意使绊子时多几分忌惮。
贺明隽看着只会对马场的工作人员逞威风的纨绔青年,再次放松了狗绳。
周围顿时更吵了,可恐惧的吼叫似乎比辱骂声悦耳一点。
贺明隽就这么牵着狗,气定神闲地往前走。
不只有狐假虎威,狗也会仗人势。
灰团儿后面站着主人,它也比平时更加威风,把那三个富家公子、两个女伴还有一个工作人员都吓得快要连滚带爬了。
最可怜的是那个工作人员,还被为首的最嚣张的青年推了一把,直接摔倒在过道中间挡了路,只怕他都能感受到大狗呼出的热气了。
然而,灰团儿就像没看见他,灵巧地跳过去,冲着扭头就跑的五人继续狂吠。
等他们不见了人影,贺明隽把地上的人扶起来,灰团儿才转过来邀功。
贺明隽夸道:“今天给你吃肉。”
一张狗脸顿时谄媚起来,看着有点好笑。
可旁边那位马场工作人员却欲哭无泪别说会被扣奖金工资了,他只怕连工作都很可能保不住。
开门声急促地响起,高成一边系着衬衫扣子,一边大步走出来,问:“出什么事儿了?”
高成在听到狗叫时就有些着急,只是那会儿他才冲完澡正在擦头发,连衣服都没穿呢。
虽然知道贺明隽会吃亏受欺负的可能性不大,但高成作为请客的东道主,还是有点担心。
结果出来一看,好吧,贺明隽果然安然无恙,还一派悠然自得,甚至有点过于松弛了。
他一开口,说的话甚至不能叫解释,更像是吩咐
“我的狗吓到人了,你帮忙给点赔偿吧。”
贺明隽朝着垂头丧气的工作人员轻抬下巴。
正不知所措的侍者更懵了,抬头确认这位客人说的是自己后,连忙解释:“不,不用了,我没有被吓到,是我服务不周……”
高成看着正神色冷淡撸狗头的贺明隽,眸中闪过一抹欣赏,然后他就带着和善的笑,转向侍者,安抚了两句,就问起缘由。
侍者当着贺明隽本人的面,又不敢得罪另一波客人,措辞相当委婉。
好在高成理解能力在线,立马搞清状况并抓住重点:“另外几位客人,你知道怎么称呼吗?”
侍者答道:“为首的姓顾,十七八岁的样子,还有一位姓孙……”
高成了然:“我大概认识。”
他穿着新换的衣服,身上当然不会带钱,只让侍者先离开,说事后会让秘书去处理。
其实,赔偿倒是其次,重点是让这个倒霉的侍者别受牵连。
这对高成来说就是一句话的事。
打发走了侍者,高成叹气摇头地向贺明隽解释:“就是几个二世祖,这两年发展太快了,人也变得快……”
要是搁十年前,这些人哪敢这么目中无人?现在却张扬得像高人一等似的。
高成家世一般,主要是靠自己奋斗,就有些瞧不起这些仗着家里背景就横行霸道的废物纨绔。
说起来,贺明隽同样是花家里钱、也有点高高在上,但他就没那么令人厌恶。
大概是因为贺明隽的高傲是平等地针对每一个人,而没有捧高踩底吧。
甚至有时候,他对一些“底层人”还挺周到的。
就像现在……
根据以往的相处,高成觉得贺明隽绝对不是那种有同情心、做事留一线的人,可他却又能考虑到一个普通的服务人员。
不是为了展现自己的善良大度,没有刻意收买人心,甚至都没有自己掏钱……轻描淡写地,好像他就应该这么做。
高成以前没接触过这样的人。
他回想起与贺明隽的相识过程,至今都觉得有点魔幻。
一开始,高成是想通过贺明隽结识他说的那个有本事的朋友,甚至觉得贺明隽那一副有好处照单全收、根本不懂礼尚往来、还用完就丢的做派,实在有些小人得志。
但慢慢地,高成就发现贺明隽实在是太、太……
高成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
他也算接触过一些天之骄子,很多能耐人都有点傲气,就算性格平和谦逊,也自带一种不凡的气质,可都没像贺明隽这样。
贺明隽是骨子里的狂,对很多事情都很理所当然,也不知他是无知者无畏,还是胸中有丘壑。
其实,高成也摸不准贺明隽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浑身都是谜。
但高成笃定一点,与贺明隽交好绝对是没错的。
当年贺家要自己做生意时,贺明隽拿出的东西可比之前要好得多。
哪怕贺明隽真是运气好认识一个厉害的朋友,可做生意的,有几个不信风水气运的?
实际情况也证明高成的选择没错,他确实沾了贺明隽的光,事业更进一步。
如果这一次能成……
高成看着贺明隽冷淡的眉眼,心里默默叹气,压下了那些激动的情绪。
不得不说,贺明隽也是真难讨好。
高成才介绍了那位嚣张的二世祖顾森的名字和家世,顾森本人就带着一群人气势汹汹地杀回来了。
顾森看见高成,依旧满脸不屑,嘲讽道:“这是你带来的人啊?真是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
高成笑着解释:“话可不能这么说,他是我请来的朋友,是需要好好招待的客人。”
“这么说,你是要护着他了?”顾森冷笑,“别忘了你是扒着谁家才有今天的!”
贺明隽就像个无关的人,就冷眼旁观着。
他在听到“顾”这个姓时,就想到了原剧情:男主顾云辰就有个纨绔堂弟。
看来蝴蝶翅膀煽动了不少改变。
贺明隽当时找合作对象时,特地选了高成这个原剧情中没有提到的人。
但现在,高成竟然和男主顾云辰搭上关系了……
第48章 年代文(48)
其实这也不难理解。
如今的机械制造厂大都是军改民, 高成有点这方面的关系,而顾云辰本人直接就是军三代。
高成有眼光,又很上进, 再加上两次从贺明隽那里拿到的技术,能和顾云辰合作, 几乎是顺理成章的。
至少, 贺明隽见到顾云辰时,半点都不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