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biquluo「现代人对古代官员的印象,往往是非文即武——即文武分家,文官读经史子集、走科举之路,武将历练本领、从军做将帅。」
「但在宋朝之前,文武之间的界限,其实并没有那么清晰。谁规定了文官不能提刀上马?谁又限制了武将不能舞文弄墨?」
「因此,汉时有曹参、周勃,亦有班超、窦宪,出将入相,文武一身。唐朝也有李靖、李勣、刘仁轨、裴行俭等人,既能运筹帷幄,亦可冲锋陷阵。」
“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本就讲究文武兼备。”
“对对对,这是自古以来的道理,向来如此。”
宋朝之前的各个时空,观众们对此并无异议,纷纷点头。
出将入相,封妻荫子,本就是天下读书人与习武者的终极梦想。
“年轻的时候,谁还没做过封狼居胥、拜相封侯的美梦呢?”
“是啊,后来长大了,才发现自己不过是个凡人,能在一个行当里混出口饭吃就不错了。”
“啊?不是文官就该搞文学,武将就该去打仗吗?还能两个都干?”
“当然可以!你以为呢?”
“那我怎么没听说过几个?”
“废话!一个人能在一个领域做到顶尖,都是很了不起的事了,如果他做到了文武双才的境界,如这样的人物,哪个不是千年难遇的妖孽?你自己掰着指头数数,青史留名的那些出将入相的人物,哪个不是顶天立地的好汉子!”
“呃......好像也是。普通人家能供出一个读书人,就得掏空家底了。”
有人被点醒,苦笑着摇了摇头。
学文要钱,学武更是个无底洞。
强身健体得吃好的喝好的,兵器甲胄、寻师访友,哪一样不是用钱堆出来的?
“听天幕这意思,是说后世就不能出将入相了?”有人敏锐地抓住了话里的潜台词。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限于一隅,又如何才能兼济天下?”
“是啊,圣人言,明明德、亲民、止于至善,如果只局限一处,那如何才能亲民至善?怕不是培养一堆小人!”
旁边的人深以为然:“也许是后世之人的天赋,不如我们这些老祖宗了呢?”
“只能无奈地择一而就了!”
“懂了,末法时代嘛,灵气枯竭,成仙无望,是这个意思吧?”
“嗯,必然是荒古以来无法成帝,所以后人才只能选修单一领域。”
“?”
“你俩不是本地人吧?”
......
「唐代时,府兵制为国家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兵源,对外积极开拓,疆域之广,远迈前朝。如何有效治理这些新纳入的疆土,便成了一个难题。」
「于是,羁縻州与藩镇制度应运而生。」
「节度使,作为一方藩镇之长,集军、政、财权于一身,权力极大。为防止其拥兵自重,节度使的亲眷,必须留在长安,名为恩养,实为质子。」
「依照惯例,节度使任期届满,便会卸任还朝,论功叙职。功劳大小,决定了你在朝堂上能坐什么位置。」
「安史之乱时,封常清刚好处在回京述职的阶段;哥舒翰则是一边养病,一边等着重新启用;高仙芝兵败于怛罗斯,被罢免了节度使之位,正在长安‘养老’,等待时机。」
「而王忠嗣,以他那‘开唐以来未有之’的赫赫战功,一旦卸甲归来,若不给个宰相当当,实在是说不过去。毕竟,他的前辈李靖等人,最终都官至宰相。」
「也正因如此,一个人的出现,让王忠嗣的命运,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
「——时任宰相,李林甫!」
天幕前,所有时空的观众们都很敏锐地察觉到了天幕解说声的语气转换,心头为之一紧。
李林甫!这个曾被天幕说过的大奸臣!
“难道唐朝的霍去病最终没死在天命中,而是要折在了自己人手里吗?”
画面中,一个面容阴柔的文官形象一闪而过,解说声变得冰冷。
「李林甫向李隆基进言:应以胡将逐渐代替汉将。胡人无根基,便于掌控,可解节度使拥兵自重之患。」
李隆基听后,深以为然。
他觉得这话说的很对,汉人是唐朝的基本,根基庞大,而胡人乃无根浮萍,毫无根基,胡人退休后就算养在长安,也翻不起什么浪花。
李林甫的真实目的,当然不是为了什么江山社稷,他只是想分掉王忠嗣那大得吓人的兵权。
这也是他为何最终能与安禄山一拍即合,屡次在皇帝面前为安禄山美言,一手将其扶上河北节度使高位的原因。
「石堡城,地处青海,是唐与吐蕃交界的军事要冲,战略意义非凡。」
「王忠嗣声名鹊起之后,李隆基便下诏,命他攻取此城。王忠嗣却上书直言:时机未到,强攻则损兵折将,得不偿失。」
这封奏疏,让李隆基很不痛快。
怎么的,你翅膀硬了,不听我这个皇帝的话了?
莫不是你以为你有战功傍身,还是朕的义子,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公元747年,天宝六年,董延光献计,再请攻石堡城。李隆基大喜,下诏命王忠嗣分兵接应。」
「王忠嗣勉强从命,但大军的进展,正如他先前所料,石堡城易守难攻,董延光大败而归。」
「事后,董延光却恶人先告状,上奏称王忠嗣故意拖延,拥兵自重,才导致战事失利。」
在此期间,还发生了一段插曲。
时任河西兵马使的李光弼,听说王忠嗣不愿出兵,连忙从敦煌赶来,苦口婆心地劝说自己的老上司。
“大帅,我知道您心里不痛快,也知道此战必败。但圣命难违,咱们得把戏演足了啊!”
“您家财万贯,为何不拿出些钱财,提前打点一下朝中那些言官?再把库里的珍藏拿出来,重赏三军,让他们打出个气势来!”
“如此一来,就算打了败仗,陛下也挑不出您的错。说不定,还能落个‘虽败犹荣’,再给您升官呢!”
李光弼的这番话,可以说是为王忠嗣考虑得极其周全,几乎堵死了所有可能被政敌攻击的漏洞。
「史书是这样记载的——《旧唐书》:“忠嗣对曰:李将军,忠嗣计已决矣。平生始望,岂及贵乎?忠嗣岂以数万人之命易一官哉?”」
画面里,王忠嗣听完老下属的话后,明白对方是一片好心,但他只是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地反问:
“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难道就是为了一个‘贵’字吗?”
他转过身,看着帐外漫天黄沙,声音不大,却充斥着义正言辞:
“忠嗣,岂能以数万将士的性命,去换我一个人的官位?”
“将来陛下若是降罪,我大不了不做这个节度使,回长安当个禁军将领便是。这群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兄弟,我王忠嗣,断不能为了荣华富贵,就让他们去白白送死!”
“李将军,你对我的关心,这份心意我领了,忠嗣手下数万儿郎跟着我卖命,背后的是数万个家庭,几十万的人口,忠嗣是他们的将军,便要为他们负责。”
“所以,光弼,我绝不会违背此心做出负社稷之事!”
李光弼当场愣在原地,他看着王忠嗣那并不算高大、此刻却无比伟岸的背影,失神地喃喃自语:
“这......这是古代仁者才有的心胸啊,光弼远远不及!”
这一刻,李光弼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是汉人统治契丹人,为什么唐朝会那么强大了。
因为在这片土地上,有着这样一群忠义为国的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