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老与陈教授二人在会议室的最前头。
此刻争论已告一段落，陈教授提出的硬件方案被打消，气氛陷入一阵沉默。
沈永健此刻起身走近前头，却发现二人都没有理会他，其余人的注意力也不在他身上。
只以为他是要出去上厕所，亦或者是拿暖壶喝水。
“华老，陈教授。”
沈永健的声音不大，但在稍显安静的会议室里很清晰。
众人视线应声扫来，只见他已停步在二人身侧。
“关于除法运算的效率问题，我倒是有个不成熟的想法。”
陈教授此刻也抬头望向他，眼中闪过意外。
此刻出于礼貌点了点头，但语气带着一丝委婉的质疑。
“哦？沈工对算法也有研究？”
“这个除法问题可是比较棘手的数学和逻辑问题，想在理论上寻找突破点可不容易。”
陈教授态度不算恶劣，但话外之音也很明确。
他承认沈永健在晶体管乃至整个微电子领域有独到之处。
但在“数学”的领域中，并非谁都能直接参与。
在场的其他委员眼下都面面相觑，似乎没想到沈永健会在今日的会议上提出想法。
好在华老对他还挺重视，出于对解决问题的急切，眼下也更为包容和开放。
虽然也好奇这位年轻的工程专家能提出什么数学算法上的建议，但并未抱太大期望，只是想着开拓众人思路，当下是言语温和道。
“永健同志，有什么想法尽管说，面对问题，就该我们大家集思广益嘛。”
…
“永健，你是能依靠晶体管驱动时序优化，来提升除法速度吗？”
话音刚落，一旁闵教授也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向他询问道。
“不是。”
“就是跟除数算法有关。”
“我知道目前计算机主流都是‘恢复余数法’，效率低下的根源在于每次‘超减’都需要判断，以及进行额外的‘恢复’操作和状态回滚。”
“我个人有个想法，能不能试试‘不恢复余数法’？”
…
“不恢复余数法？”
陈教授下意识地低声重复了一遍，随后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恢复？那超减后的状态错误怎么处理？余数不准确，商值必然出错！”
在场中，华老和另外几位对计算机运算有深入研究的委员，眉头也跟着蹙起。
他们并未急着质疑，而是敏锐地顺着沈永健提出的想法思索。
而沈永健此刻并未停顿，转身站到会议室最前头可移动的小黑板前。
一时摸索中，一旁的阎所长已向他递来了粉笔，眼中还带着几分意外与鼓励。
沈永健点了点头，拿起粉笔迅速画了一个简单的流程图，口中继续解释道。
“是的，不恢复。”
“核心思路是当部分余数为负时，我们不是撤销上次减法并恢复余数，而是保持这个负的余数，然后在下一步操作中，不是继续减除数，而是改为加上除数！”
他很快在黑板上简单标注了逻辑。
初始：被除数→余数寄存器(r)，商寄存器(q)清零。
迭代：1.r=r-d(d为除数)。
2.判断r符号位：
若r≥0：左移r和q，q最低位置1。
若r＜0：左移r和q，q最低位置0，然后执行r=r+d。
…
在座的都是各领域的大佬，数学的基本判断和逻辑自然都在线。
沈永健将笔放下的同时，大家早已经跟着反应过来！
其实这算法的变动很简单，但效果确实立竿见影。
完全消除了耗时的‘恢复’操作，无论余数是正是负，每一步迭代的操作步骤都是固定的。
且没有条件分支导致的时钟周期不确定。
运算步骤固定且可预测。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众人原本轻忽的目光亦或是心中的轻视都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惊愕、沉思和迅速燃烧起来的兴趣。
陈教授原本内心隐隐的不快，以及脸上的不以为然也已被专注和震惊取代。
他直勾勾地盯着黑板上的流程图，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拉着，显然在飞速验证着这个方法的可行性。
华老眼中精光爆闪。
他作为数学大师和计算机设计的领导者，已然洞悉了这个方法的巨大价值！
这并非是小修小补的想法，这是一种全新的、更高效的除法运算逻辑。
“妙啊！”
华老忍不住带头鼓起掌来。
“永健同志，你这个思路太巧妙了！”
“化繁为简，以进为退！把恢复这个累赘步骤彻底甩掉了！每一步都是有效操作，步数固定！这…这比你总结的原先的‘恢复余数法’高明太多了！”
“恢复余数法”，“不恢复余数法”这两种方法，其实只是隔着张窗户纸的事，真戳破了原理都很简单。
很多数学原理也一样，在学习原理公式时不以为然，但真让自己去想出这公式，难度就是另一说法。
“老陈，你觉得呢？”
“这个‘不恢复余数法’，逻辑上是自洽吧？咱们是不是能直接用？”
陈教授从沉思中抬起头，脸色复杂，看向沈永健的目光中还带着几分惭愧。
大佬到底还是有格局，眼下并未再嘴硬亦或是反驳什么，而是同样对这方法表达了认可。
“自洽！绝对自洽！”
“华老，永健同志这个方法…简直是神来之笔！它把除法运算的不确定性彻底消除了，效率提升…我初步估算，对于相同位数的除法，速度至少能提升30%到50%，甚至更多！”
“而且实现起来…似乎并不比恢复余数法更复杂！”
“还好永健同志的数学天赋被微电子耽误了啊！不然专心投身数学领域，怕是没我什么事了！”
陈教授此刻再看向他，目光充满了探究和欣赏，言语中还开玩笑地打趣着。
沈永健谦逊地点了点头回应道。
“也是听了陈教授您跟华教授的讨论有了些启发。”
“而且顺着这个‘不恢复余数法’，我认为在这个基础上，还能进一步研究‘高基数的除法算法’…”
…
“高基数？”
华老眼中的欣赏也愈发浓厚，此刻再次追问道。
沈永健默默点了点头，他脑中刚刚关于这除数运算的想法不少。
这也是基于目前的“不恢复余数法”进行的更深入算法思考。
这些内容其实以华老的数学能力，真集中精力思考，估摸着最多也就几天时间。
但奈何华老手里工作无数，计算机“数学软件库”的需要同样关键，也抽不出精力思考，倒是给了他今日依靠“物品栏”有了这般展现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