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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都有必须坚持的理由,谁都输不起。(恳求月票!!!)

    只有这两个字,却耗尽了了他全身的力气。


    杜楚客心中一紧,上前一步,低声道:“殿下————”


    李泰猛地转过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骤然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赤红,死死盯住杜楚客。


    “完了!你听到没有!杜楚客!我们完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尖锐的破音。


    “他贏了!那跛子什么都贏了!军功是他的!民心是他的!连老天都在帮他!我们还能拿什么跟他爭?啊?你说!我们还能拿什么爭!”


    他越说越激动,猛地从坐榻上站起来,由於动作太猛,肥胖的身体踉蹌了一下,差点摔倒。


    他不管不顾,挥舞著手臂,状若癲狂。


    “那些世家!墙头草!一看风向不对,他们还会跟著本王吗?父皇————父皇现在眼里恐怕只有他那个好太子了!”


    “本王算什么?本王就是个跳樑小丑!小丑!”


    杜楚客看著他失控的样子,心中嘆息,却不得不保持冷静。


    “殿下,慎言!”


    “慎言?哈哈!慎言!”


    李泰惨笑起来,笑声在寂静的书房里迴荡,显得格外刺耳。


    “都到这个地步了,还让本王慎言?杜楚客,你告诉本王,还有什么用?”


    他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脸上的肥肉因为激动而不停抖动。


    杜楚客等他发泄了一阵,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


    “殿下,正因到了这个地步,才更需要慎言慎行。”


    他顿了顿,迎上李泰那双充满血丝和不甘的眼睛。


    “刺杀之事,未能实施,是不幸,亦是大幸。这意味著我们尚未踏入绝境,尚有迴旋余地。”


    “太子之势已成,確非眼下所能撼动。但殿下需知,木秀於林,风必摧之。太子声望越高,功劳越大,所要面对的审视和压力也就越大。陛下————毕竟是陛下。”


    最后这句话,杜楚客说得意味深长。


    李泰的狂躁似乎被这句话稍稍压下去一些,他喘著粗气,死死盯著杜楚客:“你的意思是————”


    “殿下现在要做的,不是继续与太子爭锋,那是以卵击石。”


    杜楚客语气坚决。


    “而是稳住我们现有的局面。陛下既然给了殿下参政之权,殿下便要继续好好参”下去。更要表现得————心服口服,为太子殿下取得的胜利感到高兴。”


    “你要本王去恭贺他?”李泰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


    “不是恭贺,是表明態度。”杜楚客冷静地纠正。


    “表明殿下顾全大局,忠於社稷,並无他念的態度。这既是做给陛下看,也是做给那些还在观望的朝臣看。”


    “至於世家那边————”杜楚客微微眯起眼睛。


    “他们不会轻易放弃殿下的。太子殿下越是展现出打压世家的倾向,他们就越需要殿下您。这是我们的根基,绝不能自乱阵脚。”


    李泰沉默下来,脸上的激动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到极点的麻木。


    他缓缓坐回榻上,巨大的身躯仿佛又缩小了一圈。


    他知道杜楚客说的是对的。


    除了继续演下去,他好像已经没有別的路可走了。


    可是————不甘心啊!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


    “本王————知道了。”


    他声音沙哑,带著一种认命般的颓然。


    杜楚客看著他,知道这次的打击实在太大,魏王需要时间来舔伤口,重新积攒力量。


    而他自己,也需要重新评估局势,思考下一步该如何在这几乎已成定局的棋盘中,为魏王,也为自己,谋得一线生机。


    赵国公府,书房。


    夜深人静,书房內只点著一盏孤灯。


    长孙无忌没有像往常一样伏案处理公文,也没有翻阅书卷。


    他只是独自一人坐在宽大的紫檀木圈椅里,身体微微后靠,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眼睛闭合著。


    窗外偶尔传来巡夜卫士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更衬托出室內的死寂。


    他的面容在跳动的灯影下显得有些晦暗不明,眉头微微蹙起,仿佛在凝神思考某个极其棘手的问题。


    辽水大捷的消息早已传遍长安。


    作为宰相,他比常人更早看到了那份由英国公李积亲笔书写、细节更为详尽的军报。


    太子的身影贯穿始终,从战前的方略制定,到以身为饵的决断,再到战后安抚的部署。


    功劳太大了。


    大到已经超出了对一个储君的正常期许和褒奖范畴。


    他雄踞朝堂数十载,歷经隋末乱世、晋阳起兵、武德年间的储位之爭,直至辅佐李世民登基,开创贞观之治。


    他太清楚权力场中的规则,也太明白“功高震主”这四个字背后蕴含的冰冷杀机。


    李承乾,他的亲外甥,如今已不再是那个需要他暗中扶持、甚至有时需要他为之遮掩劣跡的顽劣少年。


    此次东征,太子展现出的谋略、魄力以及对军心民心的掌控力,令人侧目,也令人心惊。


    这绝非幸事。


    尤其是在陛下春秋鼎盛的时期。


    长孙无忌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对面墙壁上悬掛的一幅《江山万里图》上,眼神却没有焦点。


    赏无可赏。


    这是目前摆在陛下面前最直接,也最危险的难题。


    按照常例,太子督帅取得如此大胜,理应重赏。


    加食邑?


    赐珍宝?


    晋升东宫属官?


    这些寻常手段,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太子的地位已是储君,封无可封。


    难道要陛下將自己才能使用的仪仗、权力提前赋予太子?


    那无异於主动分割皇权,自掘坟墓。


    任何一个理智尚存的皇帝都不可能这样做。


    那么,不赏?


    或者轻描淡写?


    於情於理都说不过去。


    前线將士用命,后方民心振奋,若对首功之臣的太子没有相匹配的表示,必然寒了天下人之心,也会让太子一系的人马心生怨望。


    这是一个两难的死局。


    更深层次的危机在於,太子的势力,已经不再是东宫那套屏弱的属官体系了。


    在军方,通过此次东征,李承乾与李积、程知节等军方实权派建立了直接的、成功的合作关係。


    这份並肩作战的情谊和巨大的胜利所带来的威望,是任何口头承诺或利益交换都无法比擬的。


    军中只认实力和功绩,太子此番表现,足以让许多原本中立的將领心生倾向。


    在朝堂,那些因“深入基层”、“体察民情”而聚集在太子周围的年轻官员,虽然品级不高,但数量眾多,且分布在各个要害部门。


    他们就像无数细小的根须,看似不起眼,却深深扎入大唐官僚体系的土壤之中,汲取著养分,悄然壮大。


    这股力量,已然成型,並且拥有了自己的诉求和影响力。


    在地方,幽州之行,太子展现出的理政能力和收拢人心的手段,证明他並非只能待在长安的“太平储君”。


    他能够切实地推行政策,解决实际问题,並获得底层民眾的拥戴。


    势力已成,羽翼渐丰。


    长孙无忌的脑海中浮现出陛下近日来晦暗难明的神色,以及那份对太子军功看似褒奖、实则未有任何实质性表示的態度。


    他心中一片冰凉。


    歷史的必然性,像一道无可抗拒的洪流,冲刷著他所有的侥倖心理。


    陛下今年四十有五,正值年富力强,精力旺盛,对权力的掌控欲从未鬆懈。


    而太子,年仅二干出头,却已展现出咄咄逼人的势头和足以威胁到皇权安稳的势力。


    这父子二人,已经无法再像寻常帝王家那样,维持表面和谐的君臣、父子关係了。


    权力是唯一的,不容分享。


    当储君的声望和实力膨胀到一定程度,必然会与在位君主的权威產生不可调和的衝突。


    现在的局面,对於李世民和李承乾而言,都是一条无法后退的单行道。


    陛下若出手打压,甚至————废黜太子,从帝王心术的角度看,是完全合理的。


    为了维护皇权的绝对权威,为了確保江山社稷的稳定,消除任何一个潜在的、哪怕是亲儿子构成的威胁,是每一个雄主的本能选择。


    前朝隋文帝废太子杨勇,本朝高祖————那些血淋淋的教训並不遥远。


    反过来,太子若感受到致命的威胁,为了自保,效仿其父当年在玄武门的所作所为,抢先发动政变,从权力斗爭的逻辑上看,同样也是合理的。


    他有这个实力,也有这个动机。


    坐以待毙,从来不是权力游戏失败者的选项。


    他有军队或明或暗的支持,有朝堂上一股新兴势力的拥护,有在地方积累的声望,更重要的是,他年轻,他等不起。


    无论哪一方在接下来的对弈中取胜,站在他们各自的立场上,都有其绝对的、无法反驳的理由。


    胜利者书写歷史,失败者承担罪名。


    这就是皇权斗爭的残酷本质,没有温情,只有利。


    长孙无忌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他意识到,如今的太子,早已不是那个陛下可以隨意申飭、甚至动念废立就能轻易拿下的对象了。


    东宫不再是孤悬於皇城一隅的脆弱存在,它已经与大唐的军队、官僚体系乃至地方民情,產生了千丝万缕、盘根错节的联繫。


    动太子,牵一髮而动全身。


    必然引发朝局的巨大动盪,甚至可能酿成內战。


    陛下会如何抉择?


    太子又会如何应对?


    这场註定无法避免的风暴,正在无声地积聚著力量。


    而他长孙无忌,作为当朝司空,作为天子的肱骨之臣,同时,也是太子的亲舅舅,被牢牢地夹在了这歷史洪流的漩涡中心。


    他该何去何从?


    书房里的灯油似乎快要燃尽,火光跳动得更加剧烈,將长孙无忌的身影在墙壁上拉长、扭曲,仿佛预示著那即將到来的、无法预料的变局。


    同一时刻,梁国公府。


    房玄龄同样未曾安寢。


    他屏退了左右,独自坐在书斋的窗边,窗外是一方小小的庭院,月色如水,洒在青石板上,泛起清冷的光泽。


    他没有赏月的閒情逸致。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对当前朝局,尤其是东宫与陛下之间那日益微妙、紧张的关係的思考之中。


    辽水大捷的军报,他反覆看了数遍。


    每一遍,都让他心中的忧虑加深一分。


    太子的成长速度,超乎了所有人的预料,包括他,房玄龄。


    这份功绩,太大了。


    大到已经破坏了朝堂之上那脆弱而精妙的平衡。


    房玄龄的思维向来以縝密和长远著称。


    他不仅仅看到眼前的赏功难题,更看到了这背后潜藏的权力结构性的危机。


    陛下是开创之君,他的权威建立在赫赫战功和贞观以来的文治之上。


    他习惯於乾纲独断,习惯於掌控一切。


    这样的君主,在年富力强之时,绝难容忍身边出现一个声望、实力足以与自己分庭抗礼的继承人。


    这不是个人感情的问题,这是权力本质使然。


    太子如今在军中的影响力,通过此战,已非昔日吴下阿蒙。


    那些骄兵悍將,或许表面上仍忠於陛下,但太子若振臂一呼,能有多少人响应?


    这是一个不容忽视的变量。


    更何况,东宫本身就有率更寺、左右卫率等军事建置,虽然规模有限,但若真有变故,亦是一支不可小覷的力量。


    在朝堂上,“太子党”的崛起已是既成事实。


    这股力量虽然暂时还无法与陛下经营多年的核心班底抗衡,但其勃勃的生机和独特的行事风格,已经对原有的权力格局形成了衝击。


    他们敢於依据“实地调研”挑战部堂长官的权威,这本身就是一种信號。


    更重要的是,太子通过幽州新政,展现出了与陛下现行政策有所区別的施政倾向。


    鼓励工匠,重视实务,提拔寒微,这些举措固然有其积极意义,但也触动了世家门阀的利益,並在某种程度上,塑造了太子“锐意革新”的形象。


    这无形中又在朝野间划分出了支持与反对的阵营。


    陛下会如何看待太子的这些“標新立异”?


    是视为继承人的必要歷练,还是视为对自己权威和既定政策的挑战?


    房玄龄认为,后者的可能性远大於前者。


    当太子的势力网络逐渐覆盖军队、朝堂和地方,当太子的施政理念开始形成独立於皇帝的体系时,衝突就不可避免了。


    这几乎是一个无解的死结。


    陛下不可能主动削弱自己的权威去成全太子。


    太子也不可能自废武功,坐等或许遥遥无期的继位之日。


    双方都有强大的实力,都有必须坚持的理由,谁都输不起。


    房玄龄仿佛已经看到了那隱伏在盛世景象下的刀光剑影。


    他侍奉李世民多年,深知这位陛下的雄才大略,也深知其手段之果决。


    一旦他认定太子构成了实质性的威胁,出手必定是雷霆万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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