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空舍利找到后的第五天,心脏引擎出现了新的异常。不是回响,是“潮汐”——情感能量像海水一样,涨潮,退潮。涨的时候,听风斋里充满了各种情感——悲伤、愤怒、快乐、恐惧,混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粥。退的时候,一切消失,只剩空。
“林砚,这是什么?”
“慧空说,叫‘情感潮汐’。引擎老了,调节功能退化。能量会周期性波动。”
“会伤害人吗?”
“不会。但会让人情绪不稳。涨潮的时候,容易哭、笑、生气。退潮的时候,会觉得空。”
“能治吗?”
“能。需要‘定海针’。”
“定海针?”
“一个能稳定情感能量的东西。慧空说,他的舍利就可以。”
“那用舍利。”
苏婉从口袋里拿出那颗透明的珠子。里面没有光了——光在林砚心里。但珠子还在,凉的,滑的。
“怎么用?”
“放在引擎里。舍利会吸收多余的能量,稳定潮汐。”
“那放吧。”
他们走到地下室,站在心脏引擎前。引擎在跳,咚,咚,咚——但节奏不稳,有时快,有时慢,有时停一下。
苏婉把舍利放在引擎的裂缝上。舍利亮了一下——不是金色的光,是透明的光,像水。光渗进裂缝里,引擎的跳动稳了。咚,咚,咚,均匀的,像钟。
“好了?”苏婉问。
“好了。潮汐会慢慢消失。”
“那舍利呢?”
“在引擎里了。拿不出来了。”
“那慧空的‘在’呢?”
“在我心里。舍利只是壳。心才是核。”
他笑了。她也笑了。
门被推开了——不是前门,是地下室的门。进来的是顾言。他的脸很白,眼睛很亮,但眼神很急。
“林砚,苏婉,有人来了。”
“谁?”
“找舍利的人。他们查到了听风斋。”
“几个人?”
“三个。穿着黑西装,戴着白面具。不是清道夫,是‘collector’——收集情感古董的人。”
“他们想做什么?”
“买舍利。或者抢。”
“舍利已经放进引擎了。拿不出来了。”
“那他们不会信。”
“那怎么办?”
“给他们看。”
林砚和苏婉走出地下室,来到前厅。三个黑西装、白面具的人站在门口。面具不是清道夫的惨白,是乳白色,像瓷器。
“请问,谁是店主?”为首的人开口,声音很平,没有感情。
“我是。”林砚说。
“我们想买一件东西。慧空的舍利。”
“已经用了。放进引擎了。”
“拿出来。”
“拿不出来。舍利和引擎融合了。”
为首的人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摘下面具。面具后面,是一张普通的脸——中年男人,四十多岁,有皱纹,有胡茬。他的眼睛很亮,但眼神很冷。
“林老板,你知道舍利值多少钱吗?”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值一座城。”
“那也不卖。”
“不是卖。是换。我们用一个东西换。”
“什么?”
“你父亲的记忆。他‘存在抹除’前的全部记忆。你不是只看到了一部分吗?我们有全部。”
林砚的手抖了一下。
“林砚,别换。”苏婉握住他的手。
“为什么?”他问,不是问collector,是问苏婉。
“因为你父亲的记忆在你脑子里。不需要外面的。”
“不全。我只看到了一部分。”
“一部分就够了。他爱你,你知道了。不需要更多。”
林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看着collector。
“不换。”
collector的眼神变了一下——不是愤怒,是失望。
“林老板,你会后悔的。”
“不会。因为后悔没用。”
collector戴上帽子,转身,走了。另外两个人也跟着走了。
门关上了。
苏婉抱住林砚。
“林砚,你做得对。”
“我不确定。也许里面有重要的事。”
“重要的事,心会记得。不需要记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慧空说的。心记得。”
她笑了。他也笑了。
窗外的天,阴了。
要下雨了。
但听风斋里,有光。
不是灯的光,是心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