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修寒踏入洞口,眼前豁然开朗。
外头不过寻常大的山洞,内里竟藏着可纳数十人的石室!
洞壁上嵌满不知名的荧石,紫蓝幽光从四面八方漫溢而来,将石室浸得如同龙宫!
最醒目的,是石室正中的四处泉眼。
可惜,其中三处早已干涸,池底只剩一层灰白的沙砾,黯淡无光。
唯余正中一座,尚有丈许方圆,一汪深紫色的泉水清澈见底。
池底铺着一层细密的晶砂,正汩汩地向上冒着细碎的气泡。
气泡每碎一枚,便有灵息从中散出,凝成紫雾,缭绕不散。
韩礼站在池边,只觉浑身窍穴嗡鸣不止,似被一只无形之手轻轻拨动,自行流转。
他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失声惊叹:
“灵息比内阵还要浓郁数十倍!沈兄弟,这地方唤作什么?”
“『玄冰紫冥泉』!”
沈修寒走到池边,目光微灼道:
“此地诸多宝药灵髓蕴养而成,内含玄冰、紫煞两股灵性,对于淬炼肉身、洗练真气,大有脾益。”
言罢,他转过身,看向韩礼,道:
“韩兄,你眼下修为是明门窍?”
韩礼点了点头,神色间掠过惭愧:
“不瞒沈兄弟,我资质鲁钝,不久前才堪堪辟开第四窍,勉强踏入暗劲中期。”
沈修寒轻轻颔首。
这个速度,其实并不算慢。
一年前。
沈修寒头一回见到韩礼时,对方才刚刚踏入暗劲门槛。
如今短短一年,便连破数窍!
这份进境,已称得上突飞猛进!
“今日之后,便不同了。”
沈修寒抬手拍了拍他肩膀,道:
“沉心静气,借这泉水洗练经脉,此番闭关,必有所成。”
韩礼没有多言,只是重重点头。
二人不再耽搁,各自在泉池两侧寻了平坦之处,盘膝坐下。
韩礼双掌结印。
一缕细如发丝的紫芒缓缓渡入体内。
方一入体,韩礼便浑身一震!
庞大灵息如同一道冰中藏火的洪流,顺着经脉奔涌而下。
所过之处,经脉被寸寸撑开、洗练,又在灵息的滋养下重新凝实,愈发坚韧。
冰寒与灼热交织,剧痛与舒畅并存。
两股截然不同的感受在他体内撕扯,像是要将每一寸筋骨都碾碎了再重塑!
韩礼额头青筋根根暴起,可他从头到尾一声不吭,眼中没有半分退意。
‘变强…突破!’
‘只有实力够强,才有一线机会,救出画堂!’
这个念头,像是一团火,在他胸膛里烧得灼烫。
对面。
沈修寒似有所感,却没有睁眼。
他缓缓阖眼,收敛心神,同样引渡灵泉入体,沉入修炼当中。
紫光氤氲,雾霭浮动。
水声潺潺,珠落玉盘。
两道身影相对而坐,各自沉下心神,默默苦修。
迷踪阵将洞口封得严丝合缝,将这方天地与外界彻底隔绝。
唯有那一汪深紫色的泉水,不知疲倦地冒着细密的气泡。
“啪嗒,啪嗒!”
像是亘古不变的水漏,静静数着两人破境的日子。
…
幽冥黄泉送赵志谦去幽冥黄泉的第六日。
夜色如墨,月隐星稀。
玄冥峰脚下的密林中,近二十道身影韩家子弟悄然集结,个个气息沉凝,目蕴精光!
韩凌云负手立于众人之前,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低声道:
“都听好了!”
“入阵后,不必在外围浪费时间!”
“优先往山顶去,峰主殿、长老院、真传洞府,这三处,给我翻个底朝天!”
韩凌云顿了顿,语气重如千钧道:
“所得之物,除功法灵器之外,尽数归诸位自行处置。”
此言一出,众人眼中顿时燃起灼灼火热,齐齐低声喝道:
“诺!”
韩凌云满意点头,右手猛然一抖!
“唰!”
一面古旧的令牌凭空现于掌心。
令牌通体乌沉,边缘鎏金,正中刻着两个古朴大字——
玄冥!
“做好准备!”
韩凌云将令牌高高擎起,丹田真气如潮水般涌入其中。
令牌上的“玄冥”二字骤然亮起!
一道凝练的灵光自牌面激射而出,径直打入前方那片流转不息的大阵光幕。
“唰!”
大阵光幕应声波动,如水波般向两侧荡开,撕出一道门户。
“阵开了!”
韩凌云眼中迸出精芒,大手一挥:
“进!”
“嗖!嗖!嗖!”
十几道身影瞬间暴射而出,如离弦之箭掠入门户之中。
待最后一人入阵,韩凌云大步入内,正欲催动令牌合拢阵法。
“嗯?”
忽然间,他神色骤变!
那裂开的门户非但没有合上,反而不受控制地越撕越大。
大阵光幕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从中间狠狠撕开,灵光疯狂闪烁,发出刺耳的嗡鸣,整座阵法摇摇欲坠。
“不好!”
“阵法要失效了!”
韩凌云瞳孔猛缩。
他来不及细想原本灵息充盈的大阵怎会忽然濒临崩溃。
当即霍然转身,提气扬声,朝身后众韩家弟子厉声喝令:
“速速上……”
“哼!韩凌云,可算等到你了!”
一道冷笑声如惊雷般自阵外炸响,将韩凌云的话堵回喉中。
声音未落,衣袂破空之声骤然大作!
“唰!唰!唰!”
几十道黑影自岛屿东侧拔地而起,如蝗群过境朝大阵扑来。
为首的是一男一女两道身影!
男子身形魁梧,一柄长刀已然出鞘,刀锋寒光流转,映出他霸气横生的面孔。
女子身姿清丽,一袭劲装勾勒出利落的线条,俏脸上寒霜密布。
赫然是怒海派的两位掌门候选人!
“郑天武!”
“裴晞月!”
韩凌云瞳孔一缩,旋即怒喝出声。
下一息,他脚下一踏!
纯白色的护体真气自周身轰然炸开,衣袍猎猎鼓荡,韩凌云整个人横身拦在前方。
‘需得拖住这二人片刻,争取为我韩家子弟争取片刻时机!’
然而正在此时,变故再现!
“桀桀桀桀桀!哈哈哈哈哈!”
一道嘶哑刺耳的狂笑,裹挟着毫不掩饰的恶意,自南面密林中滚滚而来。
“唰!唰!唰!”
笑声未落。
数十道黑袍身影如鬼魅般自远处浮现。
为首的是三个黑袍人,身形各异,却个个煞气凛冽。
他们身后,数十名魔道好手如臂使指般散开,呈扇面之势横压而来,眨眼间便将怒海派与韩家两方人马的退路,齐齐封死。
一道道真气光芒此起彼伏地亮起,五颜六色,无一例外地散发着阴冷杀意!
山脚下,杀气密布如网。
连林间的虫鸣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郑天武面上戏谑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攥紧刀柄,目光盯着三个黑袍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谢人邪…寇嵩…”
他的话音到这里便顿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第三个黑袍人。
那人缓步踱出,兜帽遮住半张面孔,却遮不住那双眸子中跳动的两簇碧绿鬼火。
像是从九幽之下探出的两盏招魂灯。
明灭之间,透着说不出的阴森诡异。
裴晞月美眸骤缩,俏脸上浮现骇然,她盯着那碧火跳动的双眼,声音悚然道:
“阴煞派坛主,司徒殡!!”(昨天的堂主改成坛主了。)
这三个字一出口,在场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阴煞派!
魔道巨擘!
派中高手如云,等阶森严。
坛主一职,最低也需化劲强者方可担当。
但阴煞派麾下坛主众多,修为高低亦是天差地别。
眼前的司徒殡,绝非寻常坛主。
此人是汴州、黄枫府、荔浦县的坛主。
修为化劲后期,距离圆满亦不远!
虽不比凶名赫赫的“飞天煞”柯独鹤。
但同样是阴煞派诸多化劲中,最有希望晋升罡劲的人物!
阴煞派将他从汴州千里迢迢调来此处,是铁了心要将玄冥峰的东西一口吞下!
裴晞月心中掠过无数念头,电光石火之间便有了决断。
她美眸猛然刺向韩凌云,真气传音:
“韩凌云!”
“此獠凶猛,非你我两家能独自抵挡。联手结盟,方有一线夺宝之机!”
韩凌云面不改色,断然应道:
“好!”
话音未落。
他右手捏成剑指,指尖纯白真气嗤嗤喷涌,寒气凛冽,朝身后韩家人喝道:
“速速上山!”
韩家子弟轰然应诺,毫不犹豫地转身朝山道上冲去。
郑天武大手一挥。
身后怒海派暗劲弟子同样拔身而起,衣袂破风,如潮水般紧随其后涌入山峰。
对面。
魔道众人阵中。
为首的司徒殡见状,碧幽幽的眸子冷冷一扫,森然道:
“上!格杀勿论!”
身后几十名魔道武者早已按捺不住。
有的大笑,有的长啸,有的冷笑不语,一道道黑影如蝗虫过境般一拥而上,朝玄冥峰上席卷而去。
“轰隆!”
下一瞬!
山脚下六位化劲强者,轰然撞作一团!
真气爆鸣如惊雷炸响,劲风四散激荡,将周遭古木拦腰摧折,碎石断枝漫天飞溅。
可化劲之间,亦有差距。
司徒殡修为已臻化劲后期,乃实打实的炼神境!
神识凝练如针,动念之间便可直刺对手心神,防不胜防。
纵使化劲后期的神识攻击,远比不得外罡境那般连绵不绝。
但也远非两个化劲中期,外加一个化劲初期所能抵挡的。
更何况…
司徒殡左右二人,皆非庸手。
寇嵩!
谢人邪!
乃是阴煞派八大护法中寇关、谢安义子!
二人自幼以魔道秘法淬炼筋骨,根基浑厚得可怕。
有这二人从旁策应,司徒殡更是如虎添翼。
不过一盏茶工夫。
韩凌云、裴晞月、郑天武三人已节节败退,险象环生。
“退!”
裴晞月面色苍白,唇角溢出殷红。
她娇叱一声,脚下率先发力,身形朝山峰之中疾掠而去。
韩凌云与郑天武咬紧牙关,各自虚晃一招逼退对手。
头也不回地随后,扎入山道之中。
“哈哈!追!”
司徒殡大笑声如夜枭啼鸣。
三道黑影瞬间拔起,如附骨之疽般追了进去,眨眼间便消失在山间雾气里。
片刻后。
岛屿最远处,三道身影方才匆匆赶到。
沈妙音一袭罗裙,身旁站着张九阳,以及一脸震惊的狄年。
三人望着那道早已洞开的大阵门户,忍不住喃喃失声:
“大阵…竟然开了!?”
这时,一众南乡四派的弟子也随后赶来,围在三人身边。
“怎么说?”
沈妙音转眸看向张九阳和狄年。
“进!”
两人毫不犹豫表态。
“好!走!”
下一息,一众人同时顺山道涌进去。
…
约莫三个时辰后。
一个嘴唇泛着紫黑色的老者,弓着腰,背上驮着一个身着小红袄的女童,如一片枯叶般轻飘飘地落在岸边。
老者抬起浑浊的老眼望了望那道残破的阵门,脚步未停,无声无息地飘入其中。
…
两个时辰后。
一道月白身影与一道肉山般的黑影,一前一后,踏入阵心。
正是易素心以及穷追不舍的血头陀!
在他们入内后。
大阵剧烈闪烁了几下,终于支撑不住,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晨光之中。
…
幽冥黄泉送赵志谦去幽冥黄泉的第七日。
洞中无日月。
唯余泉水叮咚,紫雾氤氲。
沈修寒盘坐于泉池之中,双目紧闭,身如磐石,纹丝不动。
紫色灵泉没过腰腹,灵息被他运转的心法牵引汇入下腹。
他能感知到身侧不远处的韩礼。
这三日来,韩礼体内接连传出两次窍穴洞开的清越鸣响,赫然已连辟两窍,周身气息节节攀升,距离暗劲后期只差临门一脚。
甚至…
沈修寒还能感受到。
三日来,先后有两拨人在洞口附近晃荡盘桓。
脚步声忽远忽近,夹杂着几句含糊的嘀咕与不甘的啐骂,最终一无所获地悻悻离去。
迷踪阵依旧稳稳当当,将这一方洞天遮蔽得严丝合缝。
沈修寒也始终置若罔闻,潜心修炼,打磨着最后的壁障。
终于!
状态臻至圆满,突破之机来临!
九处窍穴圆融通畅,气劲涨缩有序,已被推至突破得临界点。
每一处窍穴都像是一口蓄满水的深井。
水面与井沿齐平,只需再添一滴,便是一场倾泻而出的洪流。
沈修寒沉下心神,催动『金雕扶摇功』心法。
他的呼吸变得平稳悠长,每一次吐纳都与天地同频。
周身强大的气血不再胡乱奔涌,而似受到无形牵引,有规律地向着下腹部汇聚。
体内密布如网的劲力,此刻亦如百川归海,尽数收束于下腹部那一方寸之地。
“凝!”
沈修寒意念如千钧重锤,挟着无可动摇的决心,狠狠砸下。
肚脐下方——
正是化劲第一关!
下丹田!
丹田内。
奔涌而来的气血洪流与精纯劲力,如同被黑洞吞噬,疯狂地注入其中。
每一次冲击、每一次压缩,都让那丹田愈发坚固,更加凝实。
仿佛被劲力冲击到极致,在达到某个临界点的刹那。
“嗡!”
一声嗡鸣在沈修寒体内炸开!
丹田猛地暴涨!
下一刻!
如同沉寂万载的泉眼终于涌出甘霖。
一缕淡金色真气从丹田中喷薄而出。
正是『金雕扶摇功法』所炼得扶摇真气!
这缕真气,如同一只挣脱枷锁的金雕,振翅冲天,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不屈与昂扬。
所过之处锋芒毕露,锐不可当,仿佛世间万般桎梏,在这一刻都被它生生撞碎。
“唰!”
沈修寒缓缓睁开眼,一抹淡金光华在眼底如电般闪过。
“扶摇真气…”
金雕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历时一年,耗费无数心血,踏破重重关隘,沈修寒终于叩开了这至关重要的一步。
“化劲!”
“终于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