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鼎天,你这霸刀也不过如此!”一个年轻的声音紧随剑光之后,似比剑声更清越,如丝钻入陈孤舟耳中。
他依旧闭着眼。
以心灵的力量,‘看’到了一股截然不同的能量。
如风如雾,变幻莫测。
那剑气虽不及刀光浩瀚,却分外精纯,给人一种超然物外的灵动。
‘此地交战之人,应是霸刀项鼎天与剑阁徐青彦。’
陈孤舟双目紧闭,会心一笑。
在这一场交战里,他感觉到了一股比顾北玄先天遗蜕更精纯,也更加有生机的力量。
早在之前。
他其实就已感觉到天地间有一种冥冥中的力量。
正是这股力量主导了生灵的血肉畸变,也正是因‘它’的存在,凡兵利器才得以进阶天下名珍。
如今相互映照,果然更加清晰。
“煞气!”
陈孤舟心中闪过念头。
只不过。
天地间的‘煞’十分浑浊,类比项鼎天、徐青彦的刀光剑气,比顾北玄遗蜕中杂糅尸气的罡煞,驳杂了无数倍。
生灵取之,便是剧毒。哪怕不取,修行的过程中也会遭遇种种异变。
轰!轰!
交战的动静逐渐远去。
陈孤舟睁开眼。
望着二人的身影,眼中闪过种种感悟。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旁观先天极境交手,仿若蜉蝣见青天,见到了一片完全不同的天地。
片刻后。
他气息也愈发淡泊、内敛,修为似又精进了一步。
‘风—知—意。’
陈孤舟脑中闪过迟滞的念头,继续孤身直入。
所有人都在围着魔罗遗体转。
唯独他一心一意,只有一个念头——找到风知意。
各方高手接连登场。
魔门圣心妙灵绾与青崖双子交手,以一敌二,游刃有余,一展魔门妖女绝代风姿。
不夜坊的夺命女杀手以一手素心剑,诱得老道心神失守,当众出丑。
清源王氏、高唐刘氏两代先天极境,正在追杀夺得魔罗遗体,一位名为‘裘百劫’的独行剑客。
不久后。
裘百劫为了保命,被迫舍弃魔罗遗体。
嘭的一声。
魔罗遗体砸在陈孤舟身前。
那是一具漆黑脱水,彷佛历史久远的干尸,已缩成了七八岁小儿般大。姿势盘膝而坐,左臂搁于右臂臂弯,右臂指天,双指成剑。
陈孤舟曾见过一次的青龙钥,正如一条活物盘在那剑指上。
一时间。
所有人竟都默契停手。
看着那唯一不是先天,气息平平无奇的青年。
场面陷入一种诡异的宁静。
“那小子,把魔罗遗体丢过来。”霸刀项鼎天身高九尺,手中一柄黑石金刀,声如洪钟。
他上前一步。
有如实质的气势化作滚滚气浪,压得陈孤舟衣袖飘飞,似能隔空伤人。
徐青彦拦在了他身前。
一袭白衣,三尺青锋。
江湖上最常见的剑客装扮,在此人身上似别具一番风采,出尘洒脱。
“项盟主,此人不过一通脉,不如就让他拿着魔罗遗体。待我等分出胜负,再来决定此物归属。”徐青彦淡淡道。
“你算什么东西,敢在此教我?若非看在剑阁与剑宗前辈的面子上,老子杀了你!”项鼎天面色一沉。
霎时。
陈孤舟只觉周身交纵的气息愈发混乱。
十余名先天极境。
小半个北地江湖顶尖高手的气息彼此牵制,似要将他绞成肉泥。远处还有更多人正在赶来,一个又一个……尽是先天!
“我看这小哥儿拿着魔罗遗体,也挺好的。”一声轻柔淡雅的声音,若流风之回雪,轻轻滋润众人心田。
项鼎天霸道的气息为之一滞。
陈孤舟只觉心头一片平和,念头却愈发迟滞。他无限凝聚、压缩的精气神,已经让自身念头几乎无法思考,周围仿若泰山压顶的危机,竟似与他如无物。
他目光搜寻。
似在人群中寻找什么。
这时众人纷纷转头。
一名女子赤足白发,凤冠红衣,脸上蒙着一层薄纱,身形竟悬地三尺,一步步从远方走来。
魔门圣心——妙灵绾!
“哈哈哈,老夫正有此意。”项鼎天的神色陡然变得温和,相比面对剑阁传人,他对这位魔道妖女似要更忌惮得多。
周围顿时安静。
三人是此时实力最强,身份最显赫者,他们一开口,其余人都被压了下去。目光闪烁,盯着场中的无名青年,不知在想些什么。
陈孤舟目光依旧在搜寻。
他的念头已经迟滞到顶点,仿若一根钢针,即将刺破颅顶天灵,化作长虹。
终于。
他目光一顿。
看到了项鼎天身后,一个从远处疾驰而来的身影。
风知意。
三十七岁的他依旧是青年面容,头戴方巾,唯独气质比从前多了一分霸气。
呼呼……
劲风舞动,卷起落叶。
一众先天高手正要开打,分出个胜负。忽见场中那青年拾起地上的魔罗遗体,夹在腋下。
而后。
他走向项鼎天,一步步踏着泥水。
一身平凡的气息,逐渐显露出一缕锋芒。
这股气息对在场之人而言如风中萤火,几乎忽略不计。
“小子,你果真识相!”
项鼎天面色一喜,却又有些迟疑。刚才那一番话不过是以势压人,此时若将魔罗遗体抢到手中,必被众人围攻。
不如放在那小子手里安全。
反正他一个通脉……
“风知意。”
一个意外的声音响起。
在一群力可断江、崩岳的先天极境的压力下,他的声音依旧稳如江中磐石。
但此时。
那石头内部,正逐渐迸发出一股锐利的锋芒。
引来越来越多人注意。
“此人想做什么?”
“他与风知意有仇吗?还是想借此将魔罗遗体献于项鼎天。”
“呵~我看这小子分明是怕死,想临时找个人投靠!”
“项鼎天虽强,但真不如找徐青彦与妙灵绾,两位高门之后,不知隐藏了多少手段。在场许多人也愿意听他们的。”
正说话间。
陈孤舟已站在风知意十丈之外。
这个距离,很微妙。
微妙到众人恰好可以出手阻拦,风知意又不感觉危险。
一股仿若实质的杀意,直直朝着风知意罩去。
众人终于感觉到不对。
这小子……不是来投靠项鼎天的,而是真的要杀人!
一个通脉境界。
当着成名数十年的江湖名宿的面,杀另一个先天极境?
他怎么敢!
他居然真敢想!
“你要杀我?”风知意眉头一皱。
缓步上前,站到项鼎天身前。
他不觉得一名通脉境界能对自己造成威胁,却还是握了握手中一柄青色云纹长刀。
刀身的云纹中透着血线,彷佛人体脉络窍穴分布。
这是他性命交修的三等名珍——风魔破。
以风为名,自是迅捷无双,可破千劫,对护体罡气尤为克制。
而眼前之人,并无罡气。
风知意觉得自己杀他,只需一刀。
这样一个弱者,为何如此狂妄,欲向他这先天出刀?
“我要杀你。”
陈孤舟声音平静,给予了肯定的答复。
这一刻他的脑子无比清明。
周围的危机、出刀的后果、活下去的可能性,一一清晰呈现在脑海中。
但是。
他还是选择了出刀。
没有任何解释,没有一丝犹豫。
一口飞刀出现在他手中。
刀长三寸七分,很轻,很短,很薄,宛如一片柳叶。
“是你!”
几乎是一瞬间,风知意脱口而出。
刀身映着天空的阳光,将一缕寒光反射在他的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