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川木传奇咬了咬牙，“我们什么都没有发现。山坡后面除了石头和树木，没有任何火炮，没有任何人员，没有任何敌人活动的痕迹。”


    对讲机里一片死寂。


    他沉默了足足三秒钟。


    然后……


    “不可能！！！”


    田次少阳的咆哮声在对讲机里炸开，声音大到让川木传奇的耳膜都在发疼。


    “我明明看到了炮口焰！就在那几块花岗岩巨石后面！你是在告诉我，我们都看错了？！四架帝国最精锐的轰炸机被击落了，凶手却凭空消失了？！”


    “指挥官，我没有看错！”川木传奇急忙辩解，“地面上的确有火炮驻锄犁出的沟痕！那门炮刚才确实在那里！但……但它现在不见了！”


    “不见了？！”田次少阳的声音里满是匪夷所思，“什么叫不见了？！火炮又不是人，而且这么重，短时间无法搬走，它难道还能自己长腿跑了？！”


    “我不知道，指挥官。”川木传奇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挫败感，“但我们确实什么都没发现。山坡上只有石头和树。没有火炮，没有人，什么都没有。”


    对讲机里再次陷入死寂。


    田次少阳坐在副驾驶座上，脸色铁青。他的嘴唇在发抖，脸上的肌肉在抽搐，额角的青筋在突突直跳。望远镜被他死死攥在手里，镜筒上出现了几道细细的裂纹。


    消失了。


    这怎么可能？！


    火炮不是步枪，不是机枪，不是一个人能扛着跑的东西。一门75毫米野战炮，战斗全重超过一吨。需要六匹马才能拉动，需要四个人才能操作，需要专门的牵引车才能在公路上机动。


    就算是最精锐的炮兵，要把一门已经放列的野战炮收起来，装到牵引车上，再转移阵地，至少也需要十几分钟。


    可现在，不到十秒钟，炮就没了。


    “继续搜索！！！”田次少阳的声音恢复了冷静，但依然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狠劲，“3号机！9号机！在那片区域盘旋搜索！那个魔鬼一定还在附近！他不可能跑远！”


    “是！”川木传奇和9号机飞行员同时应道。


    两架轰炸机开始在山包上空盘旋。它们绕着那座山包一圈一圈地飞着，投弹手们透过瞄准镜仔细搜索着地面上的任何可疑迹象。照明弹的光芒将山包照得如同白昼，但他们能看到的只有石头、树木、灌木丛，还有那些被炸弹炸出的弹坑。


    看不到人。


    看不到炮。


    看不到任何异常的动静。


    …………


    而在两架轰炸机盘旋搜索的时候，它们不知道的是，它们要找的人，正在下方的河水中无声地游动。


    林川在跳入河水中的瞬间，身体便完全沉入了水面之下。


    河水比他想像的要深。不是浅浅的山溪，而是一条正经的小河。水深大约到腰部，水流不急，但河底布满了圆滑的鹅卵石。冰冷的河水瞬间浸透了他的衣服，夜间的河水温度不到十度，寒气像无数根针一样扎进皮肤。


    但他没有浮出水面。


    林川憋着一口气，整个人沉在水中，只有双手和双腿在有节奏地划动。河水是最好的掩护，照明弹的光芒照在水面上，会被波纹散射，形成一片晃动的、模糊的光斑。


    从天空中往下看，很难发现水面下藏着一个人。


    他潜泳了大约二十米，直到头顶的引擎轰鸣声稍微远了一些，才小心翼翼地浮出水面，露出半个脑袋换了一口气。


    头顶，两架轰炸机正在他刚才所在的山包上空盘旋。它们的机翼倾斜着，绕着一个固定的圆心转圈。机枪还在扫射，子弹打在花岗岩巨石上，溅起一片片火花。


    “找吧。”林川在心里冷笑一声，“你们能找到算我输。”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沉入水中，继续往下游潜去。


    河水带着他往下游漂去。他不需要用力划水，只需要偶尔调整一下方向，避开河中央凸出的岩石。河水哗哗流淌，掩盖了他所有的声音。


    潜泳了大约一百米后，河面在这里变窄，两岸的树木在头顶合拢，形成了一道天然的绿色隧道。树冠遮蔽了照明弹的光芒，河面上漆黑一片，只有偶尔从枝叶缝隙间漏下的几缕白光，在水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川在这里浮出水面，抓住岸边一棵倒下的枯树的根须，双臂发力，从水里翻上了岸。


    他蹲在岸边，飞快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河的这一边是一片小树林，以松树和低矮的灌木为主。林子不算密，但足够提供掩护。透过树干的缝隙，能看到天空中两架轰炸机还在山包上空盘旋，但它们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那座山包上，对这片小树林视而不见。


    “安全了。”林川低声说了一句，抹了一把脸上的河水。


    但他没有休息。


    他站起身，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中盘旋的轰炸机，又看了一眼远处北侧山林的方向。那边，火焰还在燃烧。黑烟滚滚升腾，在照明弹的白光映照下，像一条从地底爬出来的黑龙。引擎的轰鸣声、机枪的扫射声、偶尔传来的爆炸声，所有这些声音都表明，鬼子的轰炸机还没有停止对北侧山林的攻击。


    “秃鹫他们还在林子里。”林川的眉头皱了起来，眼中闪过一抹担忧，“虽然分散了，但鬼子的轰炸机还在扫射，还在投燃烧弹。如果我不继续吸引火力，他们那边的压力就太大了。”


    他咬了咬牙，转身朝着小树林深处窜去。


    他的速度非常快。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冰冷沉重，每走一步都会在地上留下一滩水迹。但他的动作没有丝毫迟滞，双腿像两根强劲的弹簧，在林间快速交替。身体微微前倾，重心压得很低，双臂在身侧有节奏地摆动，保持着最佳的奔跑姿态。


    他在寻找一个新的炮位。


    一个视野开阔、有天然掩体、身后有撤退路线的地方。


    他的目光在林间快速扫过，像雷达一样扫描着每一寸地形。这棵松树后面——不行，树冠太密，挡住了射界。那块石头旁边，不行，太矮了，遮不住炮口焰。那片灌木丛里，不行，太密了，炮管伸不出去。


    然后，他的目光停在了一处空地中央。


    那是一片大约篮球场大小的空地，地面覆盖着厚厚的松针。空地中央横着几根倒下的枯木，树干粗壮，直径大约半米，正好可以作为火炮的掩体。最关键的是，那块空地的正上方，树冠比较稀疏，露出了一个大约三四米宽的豁口。透过豁口，可以看到东南方向的整片天空。


    “就是这儿了。”


    林川快步冲向那块空地，绕到那几根倒下的枯木后面，蹲下身子，心念一动。


    “嗡！”


    系统空间在他意识中打开。淡蓝色的微光在空气中闪过。下一秒，那门黝黑的意大利75毫米野战炮凭空出现在空地中央。沉重的炮身压在松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松软的腐殖土被压下去两寸深，松针和泥土翻起来，露出底下灰白色的岩石碎屑。


    固定炮架。展开支撑腿。踩实驻锄。调整仰角。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耗时不到十五秒。


    林川半蹲在野战炮后面，左手扶在炮身上，右手握住击发扳机。他的目光透过树冠的豁口，锁定了天空中一架正在低飞的轰炸机。


    那是7号机。它刚从一轮俯冲扫射中拉起机头，飞行高度不到六百米，速度因为刚拉起的缘故偏慢，大约每秒八十五米。它的航向偏北，正在做一个缓慢的右转，准备绕一圈后再次俯冲。


    林川的脑子再次开始高速运算。距离、速度、角度、弹道、提前量……所有的数据在他脑海中汇聚成一条清晰的抛物线。


    “第四发，发射。”他深吸一口气，右手稳稳扣下击发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