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biquluo丫鬟很快将东西备齐,元翘便净了手,随刘嬷嬷一同研磨香料。
沉香木质坚硬,需得先用小刀刮成薄片,再放入药碾中细细研磨。
刘嬷嬷拿了刮刀来做给元翘看,无论是下刀的力度还是窍门,都毫无保留,教得十分仔细。
元翘也听得认真,手腕转动间,力道渐渐均匀,耐下性子不急不缓地刮,刘嬷嬷伸手捻了捻刮下来的末子,见粗细还算合适,便没说什么,只让她小心些,莫伤着手。
刮出一小份来,便放入药碾,洗洗碾碎,更好合香。
约莫半个时辰后,二人终于将四种香料尽数研磨出香粉,待将茯苓和酸枣仁研碎了,便按香方掺入其中,最后滴入炼蜜,用玉杵搅拌均匀,揉成一颗颗黄豆大小的香丸。
“如此,便算是成了一半了。”刘嬷嬷一一查过那些香丸,这才点点头,将香丸装进一只青瓷瓶内。
封装好,刘嬷嬷将那瓶刚制好的香丸托在掌心,细细道:“若是寻常合香,需要埋入土中七日以上,让诸香交融沉淀,去其燥气,方能成就一缕醇和。埋香之法,讲究的是‘土养其性,时化其烈’,急不得。”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但这道安神香,却有所不同。”
元翘听了,有些意外,“哦?”
“沉香与龙涎皆是沉敛之物,本性厚重,不需借土性来压制。反倒是茯苓和酸枣仁,虽是草木之属,却带着一股清气,若埋入土中久了,恐会被土气侵染,反倒失了那份清透。”
元翘神色认真,“因此便不走埋香的法子,改用‘醒香’?”
“不错。”
刘嬷嬷点头,“将制好的香丸置于密封的瓷瓶中,每日晨昏各开盖一次,换入新鲜空气,如此七日。七日后,香丸中的诸味便已交融妥当,可直接使用了。此法虽不及埋香那般醇厚,却能最大程度保留草木的清气和沉龙的底蕴,用于安神,恰到好处。”
元翘听完,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受教了。”
刘嬷嬷将瓷瓶往她手中一递:“承徽将这香带回去,记得日日开盖一回,七日后,便才算是成了。”
元翘不禁一怔:“全带回去?”
刘嬷嬷无所谓地摆摆手:“承徽自己制的香,自然该承徽收着。待成了,带一枚来与老奴同赏便是了。难不成承徽还想赖在这儿,让老奴替你保管这香七日?”
这话说得干脆,可语气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亲昵。
元翘忍不住笑了,知道刘嬷嬷这是嘴硬心软,分明是愿意教的,却偏要作出一副不耐烦的姿态来。
她也不戳破,只郑重地将那只青瓷瓶收入袖中,朝刘嬷嬷端正行了一礼:“多谢嬷嬷!”
刘嬷嬷却端着架子,只淡淡应了一声,“承徽若还有事,便去忙罢。”
“是。”元翘忍着笑,又朝外头的秦嬷嬷也行了礼,这才带着晚蝉离开兰翠轩。
已近午时,夏日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带着几分特意。
元翘领着晚蝉慢慢往栖云阁走,手中握着那只青瓷小瓶,指尖轻轻摩挲着瓶身细腻的釉面,嘴角噙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晚蝉跟在她身后,见她心情好,也跟着高兴:“承徽,刘嬷嬷对您可真好。”
“刘嬷嬷是面冷心热。”元翘笑道,“嘴上不饶人,可该教的半点没藏私。方才刮沉香那几步窍门,非是熟能生巧不悉直。”
“可不是嘛。”晚蝉连连点头,“奴婢在旁边看着,刘嬷嬷虽然一直板着脸,可眼睛里头全是满意,想必是极喜欢您的。”
元翘被她逗笑了:“你这丫头,她喜不喜欢有什么要紧?三位嬷嬷素日绝不藏私,已经是极好的了。”
两人说说笑笑,沿着回廊往回走。转过一道月亮门时,迎面却遇上了静姑姑。
静姑姑正带着两个女使往库房的方向走,手中拿着一本册子,像是要去核对什么东西。见到元翘,她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目光在元翘身上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了她袖口露出的一角青瓷瓶上。
元翘也停下了脚步,心中微微警惕,面上却不动声色,微微颔首道:“静姑姑。”
她本以为静姑姑会不高兴,或者干脆当作没看见她径直过去。毕竟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摆在了明面上,没必要再做那些表面功夫。
可出乎意料的是,静姑姑竟没有立刻走开,反而停下脚步,朝她点了点头,语气也比上次缓和了不少:“承徽这是从兰翠轩回来?”
元翘心中微微讶异,面上却不显,只平静答道:“是,去跟刘嬷嬷学了一手制香的法子。”
静姑姑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看了一眼她袖中的瓷瓶,忽然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承徽好学,是好事。这府里头的日子长着呢,多学些东西傍身,总没有坏处。”
这话听起来倒不像是在阴阳怪气,反而带着几分……善意?
元翘心中更加疑惑了。静姑姑前几日还对她横眉冷对的,怎么今日忽然转了性?是被殿下敲打了?还是另有图谋?
她心中念头飞转,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含笑道:“静姑姑说的是,我也是闲来无事,随便学学罢了,打发时间而已。”
静姑姑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带着两个女使便径直走了。
元翘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眉头微微蹙起。
晚蝉也看出了不对劲,压低声音道:“承徽,静姑姑今日怎么……这么好说话了?奴婢还担心她要刁难您呢。”
“我也不知道。”元翘收回目光,沉吟了片刻,“或许是殿下敲打过她了,也或许是……她想通了什么。”
“想通了?”晚蝉有些不解,“她想通什么了?”
元翘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她心中隐隐有一种感觉——静姑姑今日的态度转变,没有那么简单。可具体是哪里不对,她一时半会儿也说不上来。
“走吧,先回去。”她压下心中的疑虑,迈步继续往前走。
回到栖云阁,姜颂年正在院中晒一些药材,见她回来了,便放下手中的簸箕迎了上来:“承徽回来了,可还顺利?三位嬷嬷态度如何?”
“顺利。”元翘没多说,将那只青瓷瓶拿出来,放在桌上,“刘嬷嬷教了我制香的法子,还让我把这瓶香带回来醒七日。”
姜颂年拿起瓷瓶看了看,笑道:“刘嬷嬷能这样尽心教承徽,可见是真心喜欢承徽。”
“刘嬷嬷确实很好。”元翘在榻上坐下,接过晚蝉递来的茶喝了一口,“对了,姜司言,我方才回来的时候遇到静姑姑了。”
姜颂年的动作微微一顿:“哦?她可有为难承徽?”
“没有。”元翘摇了摇头,神色有些困惑,“她不但没有为难我,反而还和和气气地跟我说了几句话,让我多学些东西傍身。我总觉得……有些反常。”
姜颂年闻言,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静姑姑在府中管事多年,能在太子府站稳脚跟,靠的绝不仅仅是资历。她若是真想对一个人好,完全可以做到滴水不漏。承徽还是多留个心眼为好。”
元翘点了点头:“我知道。”
她当然不会因为静姑姑的一句好话便放松警惕。在这太子府中,表面的和善往往意味着背后的算计。她吃过一次亏,绝不会再吃第二次。
不过,今日得了这合香,倒是不错。
她拿起那只青瓷瓶,放在掌心轻轻转了转,心中已经开始盘算着,七日后这香成了,该配个什么样式的香囊来装它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