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biquluo他说话的时候目光已经从孙继祖脸上移开,侧脸往牢城营方向看了一眼,“孙县尉这里只有几十个弓手,几百乡勇?”
孙继祖看着他,没有急着答话,只是点头致意。
孙连胜自顾自地接下去了,“孙县尉,你替你朝廷办差,本都监不与你争口舌。只是这营里都是积年老匪,你带这点弓手,进去了也是送命。”
他拿马鞭朝后一摆:“你把手下人带开。剩下的事,还是咱禁军来。弓手管街面,禁军管阵仗,各干各的才是正理!”
孙继祖左手握了握枪杆又松开,无奈地点了点头,“那就有劳孙都监了。”
赵瀣站在他身后,眯起眼睛看着孙胜,目光冷飕飕的,从孙连胜盔甲扫到他靴子,又扫回他意气风发的大脸。
孙连胜满意地朝孙继祖扬了扬脸,转身朝后喊了一声:“列阵!”
他身后禁军队伍应声而动。
前排枪手把素木枪放平了,后排弩手把弩机端起来,箭尖朝向营地。
刀手在两侧展开,列成一个半包围阵型,把营地正门和残墙缺口,都罩在了攻击范围之内。
孙连胜翻身上马,朝营地那边瞥了瞥,又低头拿鼻孔扫了扫孙继祖:“孙县尉,有劳你再退后些,免得误伤。”
孙继祖嘴角一抽,看了孙胜好一会儿,才慢慢往后退了几步,退到弓手和义勇队伍中间。
赵瀣跟在他身后,两人并肩站着,看着那五百禁军列好了阵,一步一步朝营地压过去。
孙连胜在马上抽出腰间大号长刀,朝营地那边一指:“放箭!”
弩机响了。
五十具大弩同时发射,弩矢划破空气,带着种闷实的破风声扎进营地里。
营墙那边有几个倒霉鬼应声倒地。
贼寇们顿时一乱,有人在大喊,有人往窝棚后面躲,有人连忙缩起脑袋。
第一轮弩矢射出去之后,弩手退后两步开始装填,弓手上前一步朝空抛射。箭矢如雨,落在营地狭窄空地上,又放倒了几个人。
只这么来往两波,孙连胜已经看不到一个贼寇,他知道弓弩压制奏效,顿时大喜,把长刀往前一抬,“长枪手突进!敢有回顾者,斩!”
禁军长枪手得令,排成三列,端着素木枪往营地正门推进。
他们走得整齐,靴子踩在泥地上的声响一致。前排枪手最先迈进营门,枪尖朝前,把挡在路上的拒马往两边拨开。
但他们一进营地,阵型就开始散乱了。
只因营地里到处堆着杂物。
空陶罐滚了一地,烂木柴横七竖八,数百只空粮袋子散在地上,混着泥水和杂物形成了黏滑的泥浆。
地上还有粪便和尿渍,有的地方湿滑,有的地方被踩成了硬块。墙角堆着几堆空草袋,还残留着发霉草料。
禁军枪手踩着这些杂物推进,前排脚步开始不一致了。
有人踩到了滑腻泥浆,脚下打了个趔趄,手里长枪偏了方向。
有人被地上破布条缠住靴子,弯腰去扯的时候被后面的人撞上。原本整齐的阵型,在进入营地后,不到三十步就开始扭曲,三列队伍变成了不规则的一团。
郝老刀站在营地中央,看见这一幕。他把刀尖朝前一指,“散开!莫挨阵脚!贴上去,近身缠斗!”
贼寇们从窝棚后面、墙角根下、杂物堆后冲出来。
他们不列阵,不打正面,两个人一团,三个人一组,从四面八方绕到禁军队伍间隙里,贴着禁军乱打。
禁军长枪在这狭小杂乱营地里施展不开,枪尖还没转过来,贼寇的刀已经到了面前。
铁头陀最先动手。
他提着铁杖从营房后面绕出来,一杖砸在最近一名长枪手肩膀上。那枪手穿着皮甲,铁杖砸在肩甲上发出声闷响,
他整个人往旁边歪过去,手里长枪脱了手。铁头陀第二杖跟着砸在他后背,枪手趴在地上颤了两颤,顿时没了动静。
郝老刀却盯上了孙连胜。
他隔着三十步远看见那匹枣红马,看见他铁甲上镶的铜边。他偏头朝铁头陀喊了一声:“那穿铁甲的是主将!”
铁头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把铁杖拎起来,朝孙连胜方向冲杀过去。
郝老刀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带上十几个亡命徒,从禁军队伍缝隙中砍出条血路,打翻了十几个试图拦路的禁军。
孙连胜坐在马上,看见他们冲过来,脸上微微变色。
他手里那柄长刀远超寻常制式军械,刀身有三尺六寸,刀柄也有一尺三寸,是他在州城最好的铁匠铺定做。
他平日里把这把刀挂在马鞍上,凡是看见的人都会惊叹几声。
孙连胜拿刀指挥片刻,手腕已经微微发酸。
眼见有人敢来捊虎须,他嘴角一撇,刀尖朝前,抡了两下想舞个刀花,奈何那刀实在太沉,他抡到第三下,刀尖歪向一边,差点砍到马耳朵。
孙连胜心中一慌,这才想起自己太靠前。
冲阵的十几名贼寇死光了,但铁头陀已在冲到马前。
他双手握住铁杖,朝马腿猛扫过去。
枣红马是上过战场的,此时早惊了,两条前腿高高抬起,孙连胜在马背上被颠得整个人往后仰,手里长刀脱手落在地上。
他从马背上滑下来,屁股着地,在泥地上滑出去半尺远,铁甲蹭了一身泥。
“孙县尉!”他坐在地上喊了一声,声音又尖又急,“快来!快来助本都监!”
枣红马打了个响鼻就往外跑,郝老刀抢身上来,手中刀朝孙连胜肩头就劈。
孙连胜躺在地上往旁边滚了一下,到底晚了半步,铁甲被砍出道白印,他半边身子都麻了,却是没受伤。
铁头陀拼命拦住其他禁军,给郝老刀争取时间。
孙继祖站在营地外面,看着这一幕。他下意识地手提枪杆,就准备前去支援。
赵瀣一把按住他左肩,“别动!”
“他快死了。”
“死不了。”赵瀣目光落在孙连胜一身精良铁甲上,“他穿着铁甲,也有三分本事。让他吃点苦头也好,省得以后见了功劳就抢。”
孙继祖闻言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终究停下脚步。
孙连胜百忙中提起破锣嗓子,已经带上哭腔:“孙县尉!我求你了!快来救命啊!”
铁头陀见郝老刀砍不死他,猛地发力推翻三名禁军,回头一铁杖击在孙连胜右腿,裙甲凹进去一块,他终于动不了了。
郝老刀连忙刷刷几刀,劈在铁甲连缀处,孙连胜铁甲松脱了大半,歪挂在身上,露出底下布衬。
孙继祖瞥了眼赵瀣,见他仍是满脸冷笑,毫无动手的意思,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孙都监,有取死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