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我刚挥完剑，汗还没干，我娘就回来了。
她走过来，蹲下来给我擦汗。
动作很温柔，手帕带着一股淡淡的药草香，很好闻。
鲁冰城远远看到，嗖一下就飞过来了。
落地时还整了整衣袍，清了清嗓子，开口的声音里带着郑重：“卿梦宗主，听闻你出关已至炼虚期，恭喜恭喜！”
我娘轻轻点头：“鲁阁主，听闻公输阁近来接下不少建宗大单，生意红火。”
鲁冰城站在她面前，搓着手：“多年不见，卿梦宗主风采依旧！上次见面还是三十年前吧？您怎么保养的？一点都没变！”
我娘看了他一眼：“鲁阁主有事？”
鲁冰城：“没事没事！就是听说您要给天剑宗捐剑冢，我亲自带队过来看看！给您做最好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一定要给你留下好印象的热切。
他站在我娘面前，嘴就没停过：“您放心，我亲自盯着！每一块砖我都亲自过目！剑冢的图纸我连夜改了三版，您要不要先看看？”
我娘：“不用了，你直接跟卫宗主对接就行。他做决定。”
我走到我哥身边，扯了扯他的袖子，压低声音：“哥，鲁阁主是不是……”
我哥也压低声音：“是。”
顾晨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了，声音更低：“当年卿梦宗主还没当上宗主的时候，他还是公输阁大弟子，追了卿梦宗主十年。送了十年的法器、图纸、机关模型，听说还亲手雕了一对玉簪送她，连她师尊的传讯符都找人要了，但从来没约到卿梦出来吃饭。”
我眼睛瞪圆：“十年？”
顾晨光点头：“嗯，据说卿梦宗主继位那天，他还往清云宗送了一对镇殿石狮子，用他自己设计的机关术做的，能自己走来走去。卿梦宗主没收，退回去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人说，后来卿梦宗主离开修仙界去了凡界，鲁阁主又追到凡界，但没找到她。他在凡界找了三年，最后空着手回来的。”
我凑近一点：“然后呢？”
顾晨光：“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回公输阁接了阁主的位置，一直没娶。到现在还是一个人。”
我听完沉默了一下：“那他现在还……”
顾晨光合上本子：“谁知道呢，反正这次来的很积极。”
鲁冰城站在我娘面前，还在说话：“听说清云宗的阵阵又改良了？我最近也在研究一种新的机关阵法，如果搭配清云宗的阵法使用，防御力至少提升三成。不知道卿梦宗主有没有兴趣……”
“鲁阁主。”我娘打断他，语气平静，“今天我带女儿回清云宗，不方便详谈。改日有空，再议。”
鲁冰城愣了一下：“……哦好。那改日，改日。”
我娘已经转身，牵起我的手：“走吧。”
我被她牵着走了几步，回头看鲁冰城还站在原地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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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们一起送我出山门。
苏宁蹲下来帮我理了理衣领：“早点回来。最好明天就回来，后天也行，但别太久。”
炎川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塞进我手里：“万一你吃不惯清云宗的山珍海味呢？万一呢？”
我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包馒头，还是热的：“……有道理，带着。”
慕容灼站在旁边，难得没照镜子：“如果有人打听我，你就说……”
“就说你闭关了。”我替他说完了，“为什么？因为上次你穿得那么骚包上战场，那些女修看到你都走不动道，最近找上门的女修越来越多了，对吧？”
慕容灼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三师兄说的。”
慕容灼转头看向苏宁。
苏宁别过脸，假装在看远处的山，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顾晨光站在最后面，递过来一个小本子。
翻开，里面已经画好了格子，还是那三栏：时间，人物事件，仇恨值。
我接过：“放心，我懂。该记的记，不该记的也不漏。”
然后我看我哥：“哥，你真的不去？”
我哥靠在山门柱子上：“去过了，床太软，睡不惯。而且我还得加练，这几年忙魔界的事，剑术落下太多了，再不加练，就真的一辈子打不过大师兄了。”
我点头：“行吧。”
我哥又补充了一句：“去那边，尽量不要捣蛋。娘为了提前出关，吃了三颗极品进阶丹强行突破的。”
我愣了一下：“三颗？那玩意只能吃一颗，多了会境界不稳，很容易被雷劈死的。”
“嗯，所以渡炼虚劫时，她受了伤，伤了本源。”我哥看着远处娘的背影，声音压低，“她怕来不及，她怕你出事，所以提前强行突破了。”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沈清尘走过来，摸摸我头，递给我一包糖：“早点回。”
我点头。
挥了挥手，然后追上我娘的步伐。
娘弯腰抱起我，御剑起飞，往清云宗方向飞去。
风从耳边吹过，群山在脚下后退，云从旁边掠过。
快到的时候，我远远看到了清云宗的山门。
群山巍峨，高耸入云。
九座主峰像九根撑天的柱子，十八座侧峰像十八片展开的翅膀。
云雾缭绕在山腰，仙鹤在云间盘旋。
山门高大恢弘，比天剑宗的气派多了。
门柱是用整块白玉雕的，上面刻着云纹，字是金色的。
【清云宗】三个字在日光下泛着光。
上一次来的时候，我在这就被弟子赶走了。
那会儿我才三岁，背着个小包袱，饿着肚子，说来找娘。
守山弟子不信，以为我是骗子。
这一次，我是被我娘抱着进去的。
守门的弟子远远就鞠躬：“宗主。”
然后他们看到我了。
他们愣了一下，然后对视了一眼。
守门弟子甲低声：“宗主怎么带了个小娃娃？”
弟子乙压低声音：“那个小娃娃是不是很眼熟？是不是天剑宗那个？万宗大比上见过的，一剑把上官海棠打飞的那个。”
弟子甲：“那不就是……宗主的女儿？”
弟子乙：“完了完了！上次她来的时候，我们赶过她。”
我娘停了一步，看了他俩一眼：“你们两个，明日自请去杂役峰报到，为期一年。”
守门弟子：“！！！”
我趴在我娘肩头：“娘，已经过去一年多了。”
她语气平淡：“一年多也是他们。”
我点点头：“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