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新摇了摇头，笑意在眼底蔓延开来：
“他这么做，不是因为他没耐心。”
“而是，他想要打所有参赛者一个猝不及防。”
陈金城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是啊。”
“这样一来，之前所有质疑他赌术的人，都会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一个不懂赌术的花花公子，怎么可能在第一局就抓住了一张有问题的牌？”
“在这种混乱的猜忌中，他们对林北的势力会产生一个更加模糊的印象。”
贺新补充道：
“嗯，除非......”
陈金城接上话：
“除非，有人可以证明，他就是在扮猪吃老虎。”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
港岛，西贡总堂。
蒋天养坐在电视机前，整个人像被钉在了沙发上。
电视屏幕上正在回放刚才那张黑桃2的特写镜头，一道细微的折痕被放大到了整个屏幕的尺寸。
解说员的声音从他的耳朵里穿过，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雾，怎么也听不真切。
“根据大会裁判组的最新消息，金梓选手已被暂时停赛，接受进一步调查。”
“林北选手以三比零的比分直接晋级下一轮。”
“他将成为，第一届赌界大会有史以来，最快终结对手出局的参赛选手，也是本届大会的黑马之一……”
就在这时，蒋天养放在桌上大哥大响了。
他机械地接起来，是雷功打来的。
“天养，看到比赛了？”
雷功的声音很平静，但蒋天养能听出其中压抑的怒意。
“嗯，看到了。”
蒋天养的声音嘶哑。
“这一场，我们至少亏了两个亿。”
雷功报出了一个数字。
蒋天养缓缓闭上眼睛，嘴角微微抽搐，感觉此刻整颗心正在滴血。
这可是在1986年的两个亿港币啊。
参股外围的资金，除了大部分是他从社团账上抽出来的家底之外，还跟利家借了不少。
这是他们压在林北对战金梓这一场上，净亏损的金额。
还不包括之前打给城寨那一亿多的下注，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雷功，有没有可能……那张牌真的只是意外？”
蒋天养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懵逼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雷功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带着调侃：
“天养，你觉得这个可能性有多大？”
蒋天养没有回答。
因为他知道答案。
这个可能性是零。
要么就是林北从一开始就布好了局。
什么赌圣人设崩塌，什么狗仔队偷拍，什么带着女人吃喝玩乐，全都是假的，全都是饵。
为的，就是引诱他们这群人，像一群饿极了的鱼，一个接一个地咬了上去。
甚至连那个泡菜国的金梓，也是他设局的一环。
不，金梓大概率不是他的人，但他一定算准了金梓会做什么，也算准了他们这些人会赌金梓赢。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蒋天养问道。
雷功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话：
“认栽吧。剩下的场次，稳扎稳打。”
电话挂断了。
蒋天养握着大哥大，呆呆地坐在沙发上。
电视屏幕上，林北的脸被放大了。
那个年轻人正站在赛场出口处，被一群记者围得水泄不通。
闪光灯噼里啪啦地打在他脸上，他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直视摄像头，似乎正在透过屏幕，嘲笑着电视外的蒋天养。
蒋天养气得直接破口大骂。
“艹！”
“哪有这么巧的事！”
“第一场第一局就抓到了世界级的赌术高手出千，而且还是这么卑劣的手段......”
“呵呵，折痕？”
“连小孩子玩牌都不屑用这种把戏！”
这时，房门被敲响，车宝山面色凝重地走进来。
“龙头，出事了。”
“昨晚的投注时间实在太晚，投注站那边只收了泡菜国那边一亿现金，却开了两亿的票。”
“他们说等今天开赛的时候再把剩下的钱拿过来，可是直到现在，我们都联系不到人。”
嘭！
蒋天养一巴掌拍在桌上，桌上的茶杯跳了一下，茶水溅出来洒在桌面上。
“怎么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没收到钱就开票，谁给他们的胆子？”
车宝山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是蒋天养自己给的胆子。
是蒋天养让他们为了抢林北的外围生意，特意给大客户优惠一天的资金缓冲时间。
蒋天养显然也想起了这件事，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咬着牙说：
“你立刻带上枪队，给我去泡菜国驻港的财团取钱。”
“无论用什么方法，我今天一定要见到这笔钱。”
眼见自家二叔真的动了震怒，车宝山没有耽误，直接点头应下，转身出门。
几分钟后，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几辆黑色轿车鱼贯驶出西贡总堂的大门，朝着中环方向疾驰而去。
......
湾仔中环广场，二十八楼。
李仲久已经砸了三个烟灰缸。
玻璃渣子碎了一地，几个小弟站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下一个被砸的是自己的脑袋。
“阿西八！”
李仲久抓起桌上的文件夹狠狠摔在地上，纸张散落一地。
“这个该死的金梓！”
“难道他就不怕全家老小给我送上天吗？”
“这么拙劣的出千技巧，也敢出现在这么高级的国际比赛上！”
“他眼里还有没有泡菜国的荣誉，还有没有自己家里人性命的责任！”
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的丁青瞥了他一眼。
丁青把手中的香烟在烟灰缸里摁灭，烟头在玻璃缸底碾了两下，冒出最后一缕青烟。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的下摆，带着两个小弟打算离开。
李仲久见状，一个箭步挡在他身前。
丁青眉头一挑，冷冷道：
“怎么？连我也想一起砸碎，成为你抉择错误的泄愤工具？”
李仲久闻言，脸色沉了下来。
他恶狠狠地看向丁青，眼白里布满了血丝。
“丁青，这次会长派我们过来参与比赛外围，是想要赚钱，而不是让我们自相残杀的……”
“哈哈哈哈！”
丁青笑得弯下了腰。
他伸出手，夸张地抹了一下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然后直起身来，脸上的笑容骤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嘲讽。
“从头到尾，都是你李常务在做抉择吧？”
“我稍微提了一点建议，全被你否决了。”
“我说分散投注，你拒绝。”
“我说不要押太多在金梓身上，你又不听！”
“现在好了，亏了两个亿，就想把锅往我身上甩？”
丁青往前迈了一步，凑近李仲久的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咱们只剩下五千万的本金了。”
“要是再输了，相信你我都不用回泡菜国，集团的杀手立刻就会抵达港岛，将我们给干掉！”
“除非......你能填得上这个窟窿......”
说完，他拍了拍李仲久的肩膀，径直离开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