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归杳能有待客的地方,萧怀瑾让人日夜赶工将酒楼建了起来。
虽内里还未装修布置完,但归杳待客的房间是提前修整好了。
李德顺带着御医在酒楼见到了归杳。
“姑娘,陛下让擅长眼疾的陈御医来给您看看。”
当着陈御医的面,他公事公办。
让德顺亲自带着御医前来,说明皇帝不想与她交恶,归杳见好就收。
“那便有劳了。”
她伸出手腕,但御医摸脉没摸出什么问题,便望,归杳今日又是那张妩媚脸,一双眼睛乌黑晶亮,没有一丝外伤痕迹。
陈御医找不出原因,只能问,“姑娘有何症状?”
归杳便将眼珠子似要被人剜出来般的痛,告知了御医。
陈御医又切了脉,结果还是什么都没看出来,犯了难,如实道,“眼为肝之窍,通常肝火亢盛,火邪上冲目络,或有外伤才会出现姑娘说的痛症。
但姑娘脉象平和,也无外伤,老夫行医多年从未见过这般病症,一时竟无从下药。”
他看向李德顺,“不若再请人来看看,免误了姑娘病情?”
李德顺趁机道,“陈御医可有推荐?可否劳你亲自去请一请?”
陈御医也想知道归杳究竟怎么回事,当即就去了。
屋里只剩两人时,李德顺忙问,“怎的眼睛又疼了?”
归杳想着心神的事可能要他帮忙,便将事情说了。
“谁那么歹毒,老奴知道非亲手挖了他的眼不可。”
归杳摇头,“不知道,只看到指甲和嘴唇都是鲜红如血,应是个女子。”
见李德顺又是一脸泪,不想他难受,归杳转了话题,“德顺,依你看,陛下会让太子领百姓发愿吗?”
眼下要夺回眼睛,她还真的需要更多的愿力。
“会。”
李德顺胡乱擦了眼,咬牙切齿道,“老奴一定会促成此事。”
随即将太子要归杳进宫的主意说了,“陛下眼下是拒绝的,但就怕太子说多了,您又过分出色。”
皇帝选女子入宫,不一定是为了女色,很多时候都是权衡利弊后的结果。
若小主子不是公主,站在皇家角度,这的确是个好法子。
难保陛下不会被太子说服。
哎,不知南曜那边的信几时回来,陛下几时能与小主子相认。
“让我进后宫?”
归杳笑了,笑意森然。
“太子很怕脏?”
李德顺这次也很生太子的气,想也不想就将他卖了。
“原也没这毛病,小时候贪玩,掉进粪桶后就碰什么都觉是脏的,连陛下和娘娘他都躲着的。”
“他碰公主没事。”
归杳在马车上虽痛的难受,但太子的举动她是有察觉的,加之脑中出现的记忆,她隐约猜到太子当时是在试探。
李德顺点了点头,表情有些古怪。
“怎么?”
归杳狐疑,“还有内情?”
胖德顺有些不确定,“真要说?”
“说。”
归杳若知道德顺后头说的是什么,绝不这样坚定。
只听德顺道,“掉进去的不只是太子,还有公主,只公主当时不到两岁,还不知事。
许是同病相怜,亦或者别的什么原因,太子触碰公主就没事……”
归杳忙抬手打住,“你们太子殿下也够皮的。”
德顺十分认同点头。
若非殿下贪玩,怂恿小主子和他一起躲水桶里偷溜出宫,结果两小不点错将恭桶当水桶……
但这种有味道的前尘旧事,就不说给小主子听了,免得她也落下什么毛病。
但他脸上的神情,足以让归杳脑补出一些剧情。
故而,在另一个御医也没看出问题,只能留下护肝养目的药方离开后,归杳暗戳戳跟在了李德顺身后,摸进了皇宫。
李德顺如实将两位御医的诊断告知了皇帝。
“两人都没看出问题?”
“是。”
李德顺回禀,“但老奴让人打探过,归杳姑娘两次发病都是真的。”
顿了顿,他试探道,“陛下,会不会真有什么邪术?”
皇帝扫了眼他的眼睛,微微发肿。
这是哭过了。
便看向跪在哪里,整个人都弓起来,恨不得灵魂出窍的太子,“洛家残余找得怎样了?”
承乐的事一败露,他就下令让人抓拍洛家人,但洛家人提前得到风声,只留下一些什么都不知道的妇孺和旁支,其余全提前跑了。
“还在找。”
太子说话都似没力气了,皇帝看他那怂样就烦躁,“滚回去。”
这话于太子而言如蒙大赦,忙抖落身上的脚垫,连滚带爬地走了。
随着他的回归,东宫一阵兵荒马乱。
宫人们拿衣服的拿衣服,抬水的抬水。
太子从头到脚,里里外外都洗了个遍,才似活了过来。
接过宫人隔着布巾端过来的手,抿了一口,同心腹内侍抱怨,“本宫的主意明明很好,父皇作甚动那么大火。”
还让他披着不知多少人踩过的脚垫,“太狠了。”
内侍自然是哄着他的,可说话久了,太子又觉得他呼出的气影响室内空气了。
便挥挥手,示意他退出去了。
“本宫遭了这番罪,若还要去跟归杳低三下四,岂不窝囊。”
只剩太子一人时,他掐腰在屋里走来走去,“不行,本宫得想法子将她和萧怀瑾拆散,再把她弄进宫来……”
话没说完,一个带着麻袋兜头盖下,“什么人?”
太子立即警觉,要去扯麻袋,但麻袋还没扯下,雨点般的拳头就砸了下来。
“来人,有刺客!”
归杳随意扯了块桌布,包住拳头,拳拳到肉打在太子身上。
混账东西,敢让她进宫给他做小娘?
被父皇罚了,还不知悔改,还妄想拆散她和萧怀瑾?
她打不死他。
太子被打的嗷嗷叫,但归杳设了结界,外头的人根本听不到他的声音。
归杳丝毫不心软,虽然如今种种显示,她的死可能不是太子做的。
但德顺说了,出发去南曜前一晚,她还是她,后头是太子亲自送她到下一个城池。
就算太子不是杀她的真凶,也有推脱不了的关系。
她遮掩身份五年,为他挣足威望,他却连她都护不住。
虽不记得从前的自己是什么性情,但能五年平定乱了几十年的天下,归杳觉得自己就不会是个粗心的,除非是被信任之人背刺。
以上种种,她本就想揍太子,他还敢出那混账主意,今日旧账新账一起算。
归杳不知自己打了多久,直到地上的人没了动静,她才停下来。
看着脸肿成猪头一样的太子,归杳走到耳房,找出恭桶,盖在了太子头上。
恭桶是干净的,内置了干花压味,但对有心理阴影的人来说,这是极致的折磨。
两刻钟后,东宫传出太子凄惨的惨叫,下一瞬,整个东宫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同时有些消息也传了出去。
太子在寝卧被人套麻袋,打成了猪头,浑身淤青没一处好地方。
太子昏迷醒来,发现被恭桶盖头,麻袋也是脏兮兮的麻袋,惨叫着又晕了过去。
御医们将人救醒后,太子吵着要沐浴,让宫人找来丝瓜馕,恨不能将身上的皮擦掉,加之那淤青简直惨不忍睹。
为了要洗干净自己,他还将整个头埋在水里,结果又给憋晕了过去……
消息传到皇帝耳中,皇帝骂道,“没出息的东西。”
顿了顿,却又吩咐李德顺,“敲打下去,莫传出去丢了皇家颜面。”
李德顺试探问,“要查刺客吗?”
他猜应该是小主子,她揍太子素来不心软。
皇帝冷哼,“躲在房里都被人揍,查什么查,嫌他不够丢人吗?”
李德顺暗暗松了口气,想着晚上得出宫去问问小主子。
而归杳出了皇宫后,溜溜达达去了瑾王府,还没落座呢,赵明月找上门。
“归杳,出事了,白大丫不知从哪里得了一把小刀,生生将肚子里的孩子剖了出来,一尸两命。”
赵明月的养妹,那个和童清远勾搭成奸,被判死刑,等孩子生下后再处决的白大丫?
那等贪生怕死之徒,怎会自杀?
归杳心头生疑,就见执剑也急匆匆走进来,“不好了,刑部大牢好几个死犯自杀了。”
这太可疑了,归杳和萧怀瑾对视一眼,“走,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