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雅听着听着,愤怒的眼神里,逐渐出现了惊恐。
愤怒不减,但惊恐更甚。
整个人像慢慢泄了气的皮球。
“怎么样?道歉不道歉?”茗蕴问道。
贺雅后槽牙都要咬碎了,却说:“我……我愿意带着承玺,给你们道歉……”
旁边两个幼师目瞪口呆。
茗蕴是怎么做到的?
她刚刚到底跟贺雅说了什么悄悄话,竟然能让这个嚣张跋扈的贺雅瞬间服软?
“要不要她给幼儿园写份检讨?”茗蕴问两个幼师。
两个幼师大眼瞪小眼。
什么?
不仅能让贺雅道歉,甚至还能让她写检讨?
“茗蕴你,你别太过分……”如果眼神能杀死人,贺雅现在已经杀死茗蕴几千遍了。
可她的声音,没有任何底气。
茗蕴淡淡道:“我可以更过分。”
“别!我……我写检讨!”贺雅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不用了不用了,”幼师赶紧打圆场,“要不……茗小姐,检讨就算了吧?”
刚刚她们还在家长群里看到了聊天。
贺雅是贺氏集团千金。
她们可不希望把贺氏集团都给得罪透了。
当然,她们背靠的华尊幼儿园也不是什么随随便便就能欺负的,适当给贺雅一点教训,合情合理。
茗蕴说:“既然两位老师给你求情了,那就免了检讨,道歉吧。”
随后,刚刚也在场的另一名幼师带着天珩回到了这里。
茗蕴拉着天珩的手,跟三名幼师站成一排。
贺雅脸颊红肿,带着儿子秦承玺,逐一弯腰鞠躬,逐一说对不起。
天珩一双眼睛睁得圆溜溜,满脸都是惊喜和对妈妈的崇拜。
先前心里的憋屈阴霾,一扫而空。
“可以了吧!”贺雅腰都弯酸了,咬牙切齿瞪着茗蕴。
茗蕴眼睛微微眯起,没回答。
贺雅憋得额头也出现了丝丝青筋,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努力夹起嗓子,“请问……可以了嘛?”
旁边三个幼师差点没忍住笑。
“嗯,可以了。”茗蕴这才点头。
贺雅瞬间拉下脸,狠狠剜了茗蕴一眼,拖着秦承袭的胳膊,扭头就走,连地上的遮阳帽和墨镜都不管了。
丢人!
实在太丢人!
她现在一秒钟都不想再待下去!
“茗小姐……”一个幼师好奇道,“请问,你刚刚对她说了什么悄悄话?太神奇了,前一秒她还像个斗鸡,你一说完,她秒变鹌鹑!”
茗蕴眼神里透出一丝复杂,“抱歉,不方便透露。”
幼师们好奇得抓心挠肝,可她既然这么说,她们也不好追问下去。
报到手续办完后。
茗蕴准备带儿子去吃午饭。
“妈妈妈妈,你好厉害!”天珩抱着茗蕴的手,眼里直冒星星,“那对母子那么凶那么不讲理,妈妈竟然让他们鞠躬道歉了!”
茗蕴笑着说:“你现在不难受了吧?”
“嗯!不难受了!我妈妈果然是最棒的!”天珩满脸阳光灿烂。
茗蕴暗暗叹了口气。
她其实并不想用那个办法。
但为了不让儿子产生心理郁结,只能兵行险招。
看到儿子心情好了起来,刚刚冒险对贺雅说了那番话,也值得。
至于后果……
到时候再应对好了。
她牵着天珩的手,走向停车场。
忽然看到,树荫下有个男人在哄一个小女孩。
男人急得满头大汗。
小女孩蹲在地上,头埋在膝盖间,哭得很厉害。
“请问,这是怎么了?”
茗蕴走近,轻声询问。
男人大概三十岁左右,穿着一身高级休闲装,气质成熟干净,看得出是个成功人士。
但脸很憔悴,鬓角全是白发。
“抱歉,我女儿她,有些不开心,是不是影响到你们了……”男人眼神很忧郁,即便努力挤出个笑容,也难掩眼底深深的疲惫。
“小妹妹,你怎么啦?”
天珩温柔地蹲到小女孩身边。
“别……”男人急忙阻拦,“别靠近她。”
茗蕴说:“先生别担心,天珩不会吓到你女儿的,他以前常住疗养院,很会和小朋友相处,让他哄哄你女儿也许有用。”
男人擦着额头的汗,“不,我是怕我女儿……”
“你走开!”小女孩头也不抬,伸手用力推天珩。
“抱歉,真的很对不起!”男人赶紧道歉。
一个父亲,卑微到了这种程度。
茗蕴心酸,也更好奇他女儿到底怎么了。
天珩继续靠近,温柔地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下小女孩,“你也是今天来报到的么,我们交个朋友好不好,我叫上官天珩,你呢?”
“我才不要跟你交朋友!”女孩似乎是被惹恼了,突然抬起半边脸,冲天珩哭着吼了一声。
当看到小女孩的半边脸,天珩整个人僵住。
茗蕴也大吃一惊。
因为,那张脸,竟然……是畸形的。
茗蕴凭借着专业知识,一眼就看出来,那是先天严重畸形,且做过很多次修复手术。
可是,依然与正常五官相去甚远。
“对不起……吓到你们了……”男人再次道歉,转过身擦了擦眼泪。
天珩回过神,并没有因为小女孩样貌畸形就被吓跑,反而更加温柔地对她说:“我肚子饿了,你饿吗,要不要一起吃午饭?”
小女孩明显愣住。
她怯生生,小心翼翼地看着天珩阳光开朗的脸。
天珩掏出自己的手帕,给她擦眼泪。
她一开始下意识躲闪,但慢慢地没有抗拒了。
“你……你不怕我?“小女孩问。
“我要跟你交朋友呀,”天珩大大方方道,“就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嘛。”
“我……”小女孩努力睁大眼睛,“我叫……李绘。”
“绘绘,你好,可以和我一起吃午饭吗?”
“我……”
李绘眼睛里充满了渴望,但也满是畏惧。
茗蕴也蹲了下来,微笑着说:“带上你爸爸一起,好不好?”
“爸爸……可以吗……”李绘抬头,喊了一声。
男人又惊又喜,眼眶里满是泪水,“可以……可以!”
他俯身将女儿抱起来,用力拥在怀中,充满了泪水的眼睛,向茗蕴和天珩投来了感激的神色。
茗蕴在带着儿子跟这对父女一起吃饭期间,逐步得知了他们的情况。
男人叫李夕。
开了家证券公司,身家几千万,妥妥的精英人士。
然而因为女儿脸部严重畸形,老婆丢下女儿,跟他离了婚。
他没再找过,这些年独自将女儿抚养长大。
个中辛酸苦楚,他丝毫未提。
但茗蕴完全可以感同身受。
“我希望……绘绘也能有普通孩子的生活,”李夕垂着眼眸,掩盖眼底的苦涩,“所以带她到华尊幼儿园报到,可是……”
他不忍再说下去。
哪怕幼师们愿意接纳包容,可女儿的模样,注定无法融入群体。
反而让女儿又遭到了其他孩子嘲笑。
他自责,内疚。
恨不得让自己替女儿承受一切。
“还好今天遇到了你跟天珩,这是我女儿第一次能跟一个同龄孩子相处,真的,很谢谢你们。”
“可惜,绘绘不能上幼儿园了,不是所有孩子和家长都能像你们一样,我不能让她……再受伤害。”
茗蕴看着他的落寞的眼睛,说:
“我或许,可以让绘绘拥有正常的面容,你要试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