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biquluo很快,一辆黄色出租车一脚刹车,停在马路边。
刘光明推开车门,耳边直接炸开一片嘈杂。
喇叭声。
自行车铃声。
还有天南海北夹杂在一起的叫骂和吆喝声。
“让让!都让让!轧着脚不赔啊!”
随后,一个穿着破棉袄的汉子光着膀子,拉着一辆堆得像小山一样高的地排车,从两人面前猛冲过去。
车上全是胀鼓鼓的尿素袋子,用麻绳勒得死死的。
孙明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差点踩进路边的脏雪坑里。
刘光明伸手拽了他一把。
“学长,当心点。”
“这地方就这样,走路全靠挤。”
孙明推了推滑落的眼镜,抬头往前看。
眼前是一片一眼望不到头的铁皮棚子、露天摊位、烂纸箱子和废弃的尼龙绳。
人挤人,人挨人。
这就是1992年的五爱市场。
全东北,甚至可以说是整个北方,最大的轻工业品集散地。
两人顺着人流往里走。
两边的摊位上,挂着各式各样的硬纸板招牌。
字写得歪歪扭扭。
“广货直批,假一赔十。”
“海宁真皮夹克,全场清仓。”
“苏俄军用望远镜、剃须刀,量大从优。”
除了这些,随处可见挂在铁丝上的的确良衬衫、五颜六色的羊毛衫、南方刚流行过来的健美裤。
还有用纸盒子装着的走私电子表。
那些操着东北话、南方口音、甚至还夹杂着几句蹩脚英语、俄语的商户,正扯着嗓子跟来进货的人讨价还价。
孙明有些看愣了。
两人走到一个稍微避风的墙角。
“光明,这地方……”
孙明看着外面乱哄哄的人群,开口道。
“真有活力啊。”
刘光明点了点头。
“乱是乱了点。”
“可是你看看这帮人,为了赚钱,命都能豁出去。”
孙明点点头,夹着烟的手指了指那些成堆的货物。
“我以前在学校跟着周教授搞课题,天天研究计划经济,研究宏观调控。”
“对于国家来说,计划确实很重要,能集中力量办大事。”
“可是现在到了这儿,我突然发现,市场除了计划,还真是需要多一些自由。”
孙明看着那些在摊位前疯狂扫货的二道贩子。
“虽然眼下看,这地方连个正经的管理处都没有,工商税务,肯定也管得一塌糊涂。”
“假货、水货,估计也是满天飞,看着乱七八糟。”
“但不能否认的是,它就是能把天南海北的货流通起来,能让这么多人吃上饭,还能赚大钱。”
孙明叹了口气。
“再反过来看,供销社以前倒是规矩,统一采购,统一定价。”
“结果呢?死气沉沉,连工人工资都发不出。”
刘光明听着孙明的这番感叹,笑了笑。
他不意外孙明能看透这一层,毕竟是上京来的高材生,这点思维肯定还是有的。
刘光明没有顺着这个话题继续往下扯宏观理论。
他其实早就盘算过五爱市场。
其实,从决定接盘沈市供销社的那一天起,这个庞大的商品集散地,就已经在他的计划版图里了。
今天带孙明过来,目的很简单。
两天后,三家样板店开业,特别是中山路那个两千平米的甲级大卖场,让他需要花色最新、款式最潮、老百姓平时在国营商店里买不到的紧俏商品。
这些东西,供销社的旧货里没有,沈市的国营厂子造不出来。
只有五爱市场有。
南方来的时装、特区来的电子产品、边贸倒腾进来的外国新奇玩意儿。
这就是他短期内的目标。
把五爱市场当成自己的后备大仓库,直接砸现金进货,迅速填满样板店的货架。
但这只是第一步。
刘光明带着孙明继续往市场深处走。
长远来看,这地方的几万个体户,很快就会变成他的直接竞争对手。
不过,刘光明手里捏着“聚客通”大数据。
他能精准知道哪个区的老百姓缺什么,能利用统一采购压低进价,能用干净整洁的店面提供完美的购物体验。
等他的特许加盟模式跑通,连锁便利店和大卖场在整个沈市甚至辽东省铺开。
这种依靠信息差、粗放式的摆摊倒货模式,注定会被现代化的零售体系打得找不着北。
但刘光明没打算把他们全逼死。
不得不说,这帮人还是有胆子,有野路子,有自己的进货渠道。
把他们打残,然后收编,甚至不打残,直接收编,一起把蛋糕做大,才是利国利民的玩法。
今天来,也算是要摸清这片水域里,到底藏着多少大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