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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祖脉睁眼

    祖脉秘境异动的消息传到帝子殿时,雨还没停。


    廊下的少年刚开出九道天脉,自己却像没觉得发生了多大的事。他低头看着手心,指尖轻轻动了动,像是在感受那些刚刚贯通的灵脉。


    檐角雨水不断落下,敲在石阶上。


    一声一声。


    顾玄烈站在雨里,衣袍湿了半边都没察觉。他看着廊下那道白衣身影,嘴巴张了几次,最后只憋出一句:


    “你刚才……就这么开了?”


    顾长渊抬头。


    “嗯。”


    “嗯?”


    顾玄烈觉得胸口又开始疼了。


    他当年开灵脉时,闭关许久,灵液、丹药、长老护法一样不少。九脉成时,整个战峰都沸腾了,说他有大帝之姿。


    结果到了这个孩子这里,雨夜看水,坐在廊下,连眼睛都没闭。


    九声轻响。


    九脉齐开。


    还嗯?


    顾玄烈很想问一句: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干了什么?!


    可看着少年那双安静的眼睛,他又忽然问不出口。


    这孩子可能真不知道。


    在他眼里,开脉不像突破,更像终于看明白灵气该如何走。既然看明白了,体内那些路便自然通了。


    顾玄微没有急着说话。


    他看见的东西比旁人更多。


    那九道天脉,已经不是寻常九脉可比。寻常九脉,是人身经络圆满。可这个孩子体内的九脉,却像九条被天地灵气重新洗过的路,清净得近乎不可思议。


    灵力从其中流过,不急不缓。


    像天生便该如此。


    更让他心惊的,是九脉尽头那三道极淡的影子。


    它们没有真正成脉。


    却已经出现了痕迹。


    像三扇尚未打开的门,悬在人身与天地之间,只差一个契机,便会被彻底推开。


    顾天临走到廊下,蹲身按住少年的手腕。


    灵力探入。


    只一瞬,便被一股温和却无法撼动的气机挡了回来。


    不攻击。


    不抗拒。


    只是像一片无边湖泊,任你投下一粒石子,石子沉了,湖面连波纹都懒得多起。


    顾天临收回手。


    顾九霄问:“如何?”


    顾天临沉默片刻。


    “看不透。”


    顾玄烈立刻看向顾玄微。


    顾玄微也试了一次。


    结果一样。


    他的灵力入体后,只看见九道天脉若隐若现。九脉之后,似有三道淡影悬而未开,再往深处,便什么都看不清了。


    不是被遮住。


    是太深。


    顾玄微收手,脸色比方才更复杂。


    “九脉已成。”


    顾玄烈喉咙动了动。


    “后面那三道呢?”


    顾玄微沉默片刻。


    “未开。”


    众人刚要松一口气,他又道:“但已经露影了。”


    雨声忽然显得更密。


    廊下的少年看了看众人,小声问:“这样不好吗?”


    顾玄烈差点被噎住。


    不好?


    这叫不好?


    这要是不好,云墟历代那些开九脉便被称作天才的小辈,怕是都得连夜把自己名字从族谱里抠掉。


    顾玄微却没有笑。


    他看着顾长渊,认真道:“很好。”


    少年这才放心。


    “那我可以回去睡了吗?”


    众人:“……”


    顾九霄忍了半天,终于笑了一声。


    他走过去,把顾长渊从廊下抱起来。


    少年其实已经不算小了。


    可顾九霄抱他的动作,仍像抱当年那个刚出生的小团子。只是抱起来后,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长高了。


    不知不觉间,怀里的孩子已经不再是能被他单臂轻轻托住的小家伙。


    少年眉眼清净,身量开始抽长。白衣被雨夜微光映得泛着淡淡冷色,额发下那点淡金道纹若隐若现,已不只是幼年的玉雪可爱,隐约有了一种清贵初成的安静。


    顾九霄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回去睡。”


    话刚落,祖脉那边的传讯便到了。


    顾玄微接过玉符,只看了一眼,神色便沉了下去。


    顾天临问:“何事?”


    顾玄微抬头,望向祖脉秘境方向。


    “那只眼,睁开了一线。”


    顾九霄抱着少年的手微微一紧。


    顾长渊也抬起头。


    “祖脉门上的眼睛?”


    顾玄微看向他。


    “你知道?”


    少年点头。


    “我刚才开脉的时候,好像听见它醒了。”


    几位祖老脸色齐齐一变。


    顾玄烈忍不住道:“你还听见了什么?”


    顾长渊想了想。


    “它没有说话。”


    “那你怎么知道它醒了?”


    “感觉到的。”


    少年停了一下,又道:“像雨落进很深的井里,井底有人睁了一下眼。”


    这说法很轻。


    却让所有人心底都泛起一股寒意。


    祖脉秘境,不该用“有人”这个字。


    顾玄微很快做了决定。


    “长渊回帝子殿,不许靠近祖脉。”


    少年没有反驳。


    他只是看着祖脉方向,问了一句:“祖爷爷,它会害云墟吗?”


    顾玄微沉默。


    这个问题,没人能立刻回答。


    祖脉秘境是云墟的根。


    可其中到底藏了多少东西,连他们这些祖老也没有完全弄清。


    最后,顾玄微道:“至少现在不会。”


    顾长渊点点头。


    “那就好。”


    他是真的困了。


    九脉圆满,三脉露影,祖脉眼纹睁开一线。


    这些事对于祖老们来说,足以震动整个帝族。可对这个少年而言,更像是看了一夜雨后,终于把一个问题想明白了。


    问题想明白了。


    人也困了。


    云知微很快从殿内出来,将他接回去。


    她没有追问外面的事,只摸了摸顾长渊的额头,确认无碍,才轻声道:“睡吧。”


    帝纹玉床上,少年很快闭上眼。


    玉床边有淡淡金霞浮起,绕着他转了一圈,又没入空气中。


    云知微坐在床边,看了他很久。


    她当然知道今夜发生了大事。


    九脉。


    祖老齐至。


    祖脉异动。


    每一件都足以让云墟高层彻夜不眠。


    可她低头看着睡着的儿子,只觉得他眉眼间还有几分少年未褪的稚气。


    外面的人在想天命、帝路、祖脉和三帝旧痕。


    她心里想的却只是——


    他今晚淋没淋雨。


    会不会累。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云知微替他掖好被角,轻声道:“慢慢长大。”


    这句话她说过很多次。


    也知道可能没用。


    这个孩子的成长,从来不按任何人想象的路走。


    帝子殿外,几位祖老已经赶往祖脉秘境。


    雨夜中,云墟深处的灵雾被划开数道痕迹。


    等他们抵达石门前时,那枚眼纹仍旧开着一线。


    黑金色光芒极淡。


    没有扩散。


    也没有吞噬。


    只是安静地望着门外。


    阵峰长老守在门前,脸色发白。


    “祖老,没有继续睁开。”


    顾玄微走上前。


    他没有触碰石门,只站在十丈之外,静静看着那枚眼纹。


    “什么时候开的?”


    “就在长渊公子开脉之后。”


    “地脉有乱吗?”


    “没有。”


    “封印有松吗?”


    “没有。”


    阵峰长老说到这里,自己都觉得荒唐。


    没有地脉震动。


    没有封印松动。


    没有祖脉暴走。


    可那只眼就是睁开了一线。


    顾玄烈握着战戟,低声骂道:“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没人答。


    顾玄微缓缓闭眼。


    祖祠古令浮现在他掌心。


    他借古令感应祖脉石门中的帝纹。


    这一次,他没有像之前那样只感受到封印的沉寂。石门深处,有一缕极淡的意念传来。


    很模糊。


    像隔着无数层厚重水雾。


    顾玄微听不见完整话语,只捕捉到几个残碎的意思。


    九脉。


    三缺。


    归一。


    未醒。


    等。


    他睁开眼,脸色更沉。


    顾天临问:“如何?”


    顾玄微没有立刻回答。


    他回头看了一眼帝子殿方向。


    雨夜太深,看不见那座殿。


    可他知道,那个刚开九脉的少年正在那里睡着。


    “它在等长渊。”


    众人心里早有预感。


    可这句话真正说出来,祖脉门前还是安静了下来。


    顾九霄冷声道:“让它等。”


    顾玄烈点头。


    “对,让它等着!”


    阵峰长老也赶紧道:“至少成人礼前,不能让长渊入祖脉。”


    顾玄微没有反对。


    “封印再加三重。”


    顾天临问:“会不会惊动它?”


    顾玄微看着那只半睁的眼纹。


    “不是压它,是隔开长渊的气息。”


    阵峰长老立刻明白了。


    祖脉石门不是要破封,也不是要出事,而是被顾长渊的气息牵动。


    既然如此,不必强压石门,只要将帝子殿与祖脉之间的气机隔开一层,便能减少共鸣。


    这一夜,祖老们在石门前忙到天明。


    三重隔息帝纹落下后,那枚眼纹终于缓缓合上。


    石门重新沉寂。


    可顾玄微知道,这只是暂时。


    有些东西既然已经醒过一次,就不会再像从前一样安稳沉睡。


    天亮时,雨停了。


    顾玄微回到祖祠,坐在三尊帝像前,许久没有动。


    九脉之后显出三道未成之影的事,被列入最高族密。


    对外,没有半点消息。


    对内,也只有极少数祖老知道。


    族学那边照旧。


    年轻小辈们只知道,这几日祖老们脸色都不太好,阵峰长老更是连着几天没出祖脉。


    顾长渊醒来后,也像往常一样读书。


    他没有主动提九脉之后的三道影子,也没有再问祖脉眼纹。


    这让顾玄微松了一口气。


    可很快,他又发现,这孩子变了。


    不是性子变了。


    他仍旧安静,仍旧温和,仍旧会认真听人说话,也仍旧会在族学演武场边给族中小辈指点几句。


    变的是他看天地的方式。


    九脉开后,顾长渊似乎对灵气的流向看得更清了。


    以前他说:“这里会堵。”


    现在他说:“这里本来不该堵,是前面那条线绕错了。”


    以前他说:“这两味药会吵架。”


    现在他说:“它们不是吵,是中间少了一个能让它们听话的东西。”


    丹峰长老听见这话后,回去翻了数日丹书,最后在一本古旧残卷里找到一味早已被弃用的辅药。


    一试,药性果然稳了。


    丹峰长老站在丹炉前,沉默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他来帝子殿送灵乳时,眼神复杂得像是来拜师。


    顾长渊接过灵乳,仍旧认真道谢。


    “谢谢丹爷爷。”


    丹峰长老差点当场捂住胸口。


    太乖了。


    乖得他连道心破碎都不好意思表现出来。


    顾玄烈在旁边看得直乐。


    可没乐多久,他自己也没逃过。


    顾云野练拳时,顾长渊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说:“云野哥哥,你拳里有力,但力都在外面。”


    顾云野愣住。


    “什么意思?”


    少年想了想,伸手点了点自己胸口。


    “你先想打出去,再出拳。其实可以先让拳自己出来。”


    顾云野没听懂。


    顾玄烈却听懂了一半,脸色当场变了。


    拳自己出来。


    这句话听着孩子气,却已经碰到了战峰拳道里极高的一层。


    顾云野自然还远远达不到。


    可他照着那句话试了一下午。


    傍晚时,一拳打出,拳风竟比平日沉了许多。


    顾云野兴奋地问:“祖老,我是不是悟了?”


    顾玄烈看着他。


    “你悟个屁。”


    顾云野:“……”


    顾玄烈转头看向不远处坐在树下读史的白衣少年。


    那孩子甚至没看这边。


    像只是随口说了一句话。


    顾玄烈忽然觉得,战峰这一脉的弟子以后最好都别离顾长渊太近。


    不是怕他们学不到东西。


    是怕他们学到了以后,回来问他为什么以前不这么教。


    那就尴尬了。


    九脉之后,云墟年轻一代提升得很快。


    顾玄的刀更沉。


    顾云野的拳更稳。


    顾沉舟开始把阵法、演武和族学训练放在一起琢磨。


    顾照夜的身法也越来越无声。


    其中进步最大的,是顾清歌。


    那年小比输了之后,小姑娘几乎每天都练到夜里。


    哥哥很少特意教她。


    只偶尔路过时,看一眼,说一句。


    “剑太直了。”


    “脚下慢一点。”


    “别急着赢。”


    清歌每一句都记着。


    又是一年族学小比,她再次上了台。


    对手仍旧比她强。


    可这一次,她没有输得那么快,甚至逼得对方退了半步。


    虽然最后还是败了,但下台时,小姑娘眼睛亮得惊人。


    顾长渊站在台边,看着她走下来。


    顾清歌咬着唇。


    “还是输了。”


    少年笑了笑。


    “但比去年多了十一招。”


    顾清歌一怔。


    他记得。


    她去年撑了几招。


    今年撑了几招。


    他都记得。


    顾长渊伸手,像多年前那样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明年再赢。”


    小姑娘用力点头。


    “嗯!”


    旁边几个小辈看得眼热,却没人敢说什么。


    他们也想被小公子揉头。


    可惜他们没有这个胆子。


    顾玄看见这一幕,轻轻哼了一声。


    顾云野小声问:“你哼什么?”


    顾玄道:“没什么。”


    顾云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你是不是也想被揉?”


    顾玄脸一黑。


    “滚。”


    时间便这样往前走。


    九脉之后,顾玄微没有让顾长渊继续冲境。


    顾长渊自己也没有急。


    他像是再次回到从前的状态。


    读史,观法,看云墟帝城的雨雪晨昏。


    偶尔去族学,看同辈演武。


    偶尔也会见顾云曦。


    顾云曦这些年出落得越发明艳,云霞峰神女之名在族中已经很响。


    她每次来,都会给顾长渊带些外面的小物件。


    有时是一枚山河小印。


    有时是一卷女修游记。


    有时是一盒云糕。


    她仍会笑着揉他的头发,只是随着少年渐渐长高,这个动作也少了些。


    有一次,顾云曦看着已经快到自己肩头的少年,忽然感叹:“长渊,你长得真快。”


    顾长渊抬头看她。


    “云曦姐姐也变厉害了。”


    顾云曦笑道:“你都没见我出手,怎么知道我厉害?”


    少年认真道:“你身上的气比以前顺。”


    顾云曦愣了愣。


    随后笑意更深。


    “你还是这样。”


    “哪样?”


    “看人不看脸,看气顺不顺。”


    顾长渊想了想。


    “脸也看。”


    顾云曦一怔,随即失笑。


    “那云曦姐姐好看吗?”


    顾长渊点头。


    “好看。”


    他说得太认真,反倒让顾云曦笑得更开心。


    她伸手想揉他头发,伸到一半,又觉得这个少年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坐在雪地里读书的小团子了,便改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会说话了。”


    顾长渊有些茫然。


    他说的是实话。


    往后几年,顾长渊没有再出现那一夜开九脉般惊动祖老的突破。


    外界也始终不知道云墟那位小公子到底修到了哪一步。


    甚至族中内部,知道他真正状态的人也越来越少。


    顾玄微不再主动探查。


    顾天临也不问。


    顾九霄偶尔问一句:“长渊,最近修得如何?”


    顾长渊总会回答:“还好。”


    还好是什么意思?


    没人知道。


    顾玄烈有一回急了。


    “什么叫还好?你现在到底什么境界?”


    顾长渊想了想。


    “我也不知道。”


    顾玄烈差点被气笑。


    “你自己的境界,你不知道?”


    少年认真道:“境界是别人分的,我还没想好我在哪一层。”


    顾玄烈沉默很久。


    最后转身走了。


    再问下去,他怕自己道心又疼。


    顾玄微听说后,只说了一句:


    “别问。”


    从此没人再问。


    因为问了也没用。


    后来,顾长渊更少去族学。


    他更多时候坐在帝子殿后山。


    那里能看见云墟帝城下祖龙灵脉的起伏,也能看见远处七峰云海。


    他不闭关。


    也不练招。


    只是看。


    看朝阳升起,看夜色落下,看灵气在山河之间流动,看春雪化水,看秋叶归根。


    顾清歌有一次悄悄来找他。


    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被人说两句便红眼的小姑娘了。眉眼娇俏,性子里却多了几分锋利。


    族学里再没人敢说她只是小公子的妹妹。


    因为她终于赢了那个曾经让她输过两次的对手。


    清歌站在哥哥身后,看了半天,也没看懂他在看什么。


    “哥哥。”


    顾长渊回头。


    “清歌?”


    “你每天坐在这里,不闷吗?”


    “不闷。”


    “为什么?”


    少年看向远处云海。


    “这里能看见很多东西。”


    顾清歌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云海翻涌。


    山峰沉浮。


    她看了半天,只看出云很好看。


    “我什么都没看见。”


    顾长渊笑了笑。


    “以后会看见。”


    顾清歌坐到他旁边。


    “那你成人礼,会出去吗?”


    “应该会。”


    “外面那些人都说你不敢出去。”


    顾长渊神色平静。


    “他们没见过我。”


    “那你生气吗?”


    “不生气。”


    “为什么?”


    少年看向她。


    “清歌,没见过的人,说什么都不算。”


    顾清歌怔住。


    这句话,她记下了。


    和当年那句“你也是顾清歌”一样,记了很久。


    时间继续向前。


    顾长渊的身量彻底长开。


    少年白衣,墨发如瀑,眉眼清绝。幼年时的玉雪可爱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贵到近乎疏离的气质。


    可熟悉他的人知道,他并不冷。


    他只是安静。


    外界关于他的传闻越来越多。


    有人说他被云墟藏废了。


    有人说他体质特殊,却不能修行。


    也有人说云墟在等成人礼,想借那一日让他出世。


    那些同代天骄,已经陆续在中天神州传开。


    他们出手过。


    也被看见过。


    争锋过,压过同辈,也登上过天骄录。


    唯有顾长渊,仍旧没有任何战绩。


    天骄录第一的位置,空了很多年。


    后来有势力不满,说一个从未出手的人,凭什么让天机楼空榜?


    老楼主只回了一句:


    “等他成人礼。”


    于是整个中天神州都开始等。


    等云墟那位藏了多年的小公子,到底会不会走出帝城。


    最后一个冬夜。


    祖祠中,那行显现了多年的残缺祖训,终于又亮起了一段。


    原本只有:


    若后世有子,生而万道归一……


    这一夜,后面多出了两个字。


    帝路。


    顾玄微站在三尊帝像前,看着那两个新浮现的字,久久没有说话。


    第二日清晨。


    顾天临亲自来到帝子殿。


    顾长渊正坐在后山看雪。


    雪落在他肩头,又被风轻轻拂开。


    少年回头。


    白衣落雪,眉眼清绝。


    顾天临看了他很久,才开口:“长渊。”


    “三个月后,便是你的成人礼。”


    顾长渊点头。


    “我知道。”


    顾天临走到他身旁。


    “这一次,云墟不会再拦外客。”


    雪落在松枝上,轻轻一沉。


    少年抬头,看向远处云海。


    许久后,他轻声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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