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阳觉得小妖夜对他的滤镜太重了，可小妖夜觉得江阳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好。
两人的争论，不会有什么结果。
江阳眼里的自己，完全遵守《长生不灭神功》的行为准则，能不惹的麻烦就不惹，只有遇到不得不出手的情况，才会出手。
这绝不是因为自己是个好人，而是因为自己有底线。
懒散、自私、贪生怕死、游手好闲才是江阳对自己的认知，小妖夜眼里的好，完全就是因为自己为了‘人前显圣’才装模作样表现出来的假象罢了。
可小妖夜眼里的江阳：是为她点亮万家灯火；因她被关在心池外十年也没真的怪罪；为绣金城十万人放弃用烟遁丹自保；听见香山执念便横穿十万大山；自己都没有找到那个梦中的‘故乡’，却还想替别人的心找归处。
那些众生心念背后的心愿，会让这样的江阳多痛苦？
小妖夜想象不到，就只能替江阳委屈。
江阳无奈叹了口气，看向老人问道：“前辈地祇神灵当得久，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老夫觉得...”老人沉思片刻。
“做人也好，做神也罢。不过只是‘随心’二字罢了。但求无愧于心，便可无愧于道。”
小妖夜从江阳的怀中抬起头，看向老人：“前辈就只会说这些高深莫测的漂亮话，跟小清净一个样子。”
“明明什么道理都没有，却还装得很有用一样。”
江阳无奈地揉了揉小妖夜的头。
老人闻言一愣，顿时笑了起来：“也是，既然如此，那老夫便说人话。”
“以老夫之见，不如随遇而安。”
“反正......”
江阳心头再次浮现出了老人的心念，不由得黑了来脸，说出了老人心中未出口的后半句：“...死道友，不死贫道。”
老人哈哈大笑，“没错没错。”
小妖夜顿时气鼓鼓的瞪着老人。
“老头你！”
可江阳却拦住了没大没小的小妖夜，站起身抱着小妖夜对着老人深深一拜，“多谢前辈指点。”
小妖夜一愣，疑惑地看着江阳。
恍惚间，她才像是明白了过来，那一句“死道友，不死贫道”才是老人的指点！
「若真面临心神被冲垮至极，何必再管那些心愿？
反正死道友，也不死贫道。
况且你也不是真的地祇神灵，能不听则不听，听见了能不管则不管。众生的心愿太重，不去管他又能如何伤你？」
小妖夜回头看向江阳，可是江阳真的能做到吗？
或者说，真的做到了便能有用吗？
铺天盖地而来的海潮，不去管他便能有用吗？
良久。
老人望着江阳，收起了脸上的笑容，看着十万大山的香山，沉声道：“若是此地的心念太吵，便也莫管他了。”
其实老人多希望，香山的心愿能轻一些。
可香山的心愿，本就与江阳无关......
江阳也收起了笑意，转头迎着风，轻轻地闭上了双眼，有意不去听，却还是能听到香山之中那些人的心语。
“镇子学堂里的先生老了，孩子再无地方可学了......”
“香山之中并无此药，我该如何救你？”
“我伤了根基，寿命无多，只能死前为爹娘多砍些柴火回家。山高路远，二老上山不易。”
“这一封书信，送不出香山。”
“这些傻子，这么容易就被我骗了银两。只是......这些银两够把村头被水冲垮的路修好吗？”
“想要给孩子吃一顿像样的年夜饭，可山里连块像样的田地都没有。这些谷种，还能有用吗？”
“山外...好远......”
“想走出山外，不是为了离开，而是将山外的风景带回来......”
江阳睁开了双眼，头痛欲裂。
不过他神色依旧平静，转头对着老人笑了笑：“前辈，告辞了。”
青花衣袂翩翩，少年抱着小丫头离开。
少年找到了不远处的两位仙子后，一行人腾空而起，化作几道流光朝着香山之外而去。
山头的老人望着几人离开，神色复杂。
山外人，来了又走。
只是也不知道那道希望，究竟何时能在香山之中落地开花，带着香山之人的心，重归故土。
香山红叶飘飘，如同香火燃烟。
香山之巅的老人，就这么恢复了如往常一般的模样。就那么看着香山，也看着山外。
......
只是过了半个月，香山之中忽然又来了一行人。
老人猛地转头，目光落在了那一行人的身上，白须长抖，神色恍然。
那一行人中，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沉舟坞的三个点子王之一的梅正行和辛不古。两人此行还带着许多王府卫将。
而两人肩头还抬着一块古怪的石盘......
“殿下此行，还真是走到哪里......天下生民工事便做到哪里。”梅正行喘着粗气，“先是鱼骨堤，这次又是香山天路。”
辛不古也是咧着嘴：“就是说。”
“什么叫山路挖不通，就把山路竖起来？”
梅正行咧开嘴看了一眼身后的石盘，笑着开口道：“不过，这种办法也就只有殿下能想得到了！”
辛不古得意：“那是！”
不久后，一行人凭着一张手绘地图，很快找到了老人所在的山头。几人到了山头草屋前，看到老人，立刻走了上去。
梅正行和辛不古毕恭毕敬的开口道：“前辈，吾等奉世子殿命，前来收复香山疆域。”
“还有，我们带来了一条路。”
“虽然此路做不到让香山人人都能真正的随意进出香山，却也至少是一条能连通外界的路。”
老人愣神呆然地看着几人。
“带来了一条路？”
梅正行和辛不古几人相视一笑，对着老人点头：“没错，还请前辈找一个香山之人进出最方便之地作为路口。”
老人虽不解，却还是带着几人到了香山中央，那是几个镇子间往来之路的交汇岔口。
梅正行和辛不古相视一笑，将那个硕大的石盘砸在了地上。而后掏出了一团泥，补在了那石盘的残缺之上。
下一刻，一道金光冲天而起！
嗡——
“这是......”
老人看着那道直冲云天的金光，刹那间泪眼朦胧。
梅正行仰头道：“这是传送阵盘，咱们殿下从北域寒川挖回来的。”
“还有另一块是从月镜湖畔挖回来的，放在了绣金城。从今往后，香山之人可凭借这传送阵，往来绣金城。”
“只不过这传送阵所需的灵力，殿下说前辈肯定有办法解决。”
老人恍惚，渐渐老泪纵横。
辛不古看着通天的金光，不由感叹：“殿下说得没错，有时候改变一下思路，问题就能解决。”
“比如.....把路竖起来...”
梅正行补充了一句感叹：“只是可惜了补天石，大半用来补这个阵盘残缺了。”
“不然用来捏那个化神尸傀，得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