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
刘母端着碗碟进了厨房。
刘亦非想帮忙被轰了出来,说你们聊你们的,别在厨房碍手碍脚。
刘亦非站在厨房门口愣了一下,转头看了叶默一眼,冲门口使了个眼色。
叶默心领神会。
两人轻手轻脚地换了鞋,拉开门溜了出去。
门关上的时候刘亦非长出了一口气,靠在走廊墙上拍了拍胸口。
“紧张死我了。”
“你紧张什么,你妈又没说你。”
“你不紧张?你刚才站起来说谢谢阿姨的时候,那个动作快得跟军训似的。”
“我那叫尊重。”
刘亦非没忍住笑出了声。
两个人并肩走出小区的时候。
刘亦非很自然地把手伸过来,叶默握住。
十指交叉。
以前他们也牵过手。
在羊城小吃街牵过,在蓉城火锅店门口牵过。
但那时候牵手是偷偷摸摸的,鸭舌帽压到眉毛底下,口罩遮住大半张脸,一边牵一边扫周围有没有人认出来。
刘亦非的手指永远是微微僵的,随时准备松开。
今天不一样。
掌心贴得很踏实,像一件终于不用再藏起来的东西。
“你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刘亦非把他的手握紧了一点。
叶默没追问。
他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十指交叉的手,忽然觉得以前那些偷偷摸摸的日子好像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不用再怕被拍到,不用再怕她妈知道,不用再编去朋友家住的借口。
逛了一大圈两人回了酒店。
刘亦非站在门口给刘母打了个电话,说今晚不回去了。
电话那头刘母沉默了两秒,说了句“知道了”。
就这三个字,刘亦非挂了电话之后对着手机屏幕看了好几秒。
“怎么了?”
“她说知道了,就三个字,知道了。以前她说的是几点回来,在哪儿,跟谁,今天她说知道了。”她抬头看叶默,眼睛在酒店走廊昏暗的灯光下亮晶晶的,“这三个字我等了好久了。”
叶默伸手把她拉进房间,门在身后关上。
......
第二天一早。
燕京机场。
周围人来人往,拖着行李箱的旅客从他们身边匆匆穿过,电子屏上的航班信息一排一排地刷新。
这是刘亦非第一次来机场送他。
之前都是他去找她,或者她偷偷来又偷偷走。
正式站在安检口外面,光明正大地送一个人走,这是第一次。
不过嘛,口罩和帽子还是要戴的。
“过两天我去剧组看你。”
“你不拍戏?”
“我最近没接新戏,空档,再说了,去看看自己男朋友导演的戏,不叫探班叫视察。”
“视察?”叶默嘴角弯起来,“视察是要写报告的。”
“报告就三个字,拍得好。”
叶默伸手把刘亦非一缕头发别到耳后,然后背着包转身走向安检口。
走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刘亦非冲他比了个电话的手势。
他点点头,走进安检通道。
两个小时后。
叶默站在江门剧组的筹备办公室门口。
今天是主创团队正式见面的日子。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长桌两侧从老到少排了个遍。
张至坚、吴钢、倪大宏坐在左侧靠前的位置,三位老戏骨的坐姿各有各的习惯。
张至坚腰板笔挺双手交叉搁在桌上,吴钢翘着二郎腿翻剧本,倪大宏还是一贯的慢悠悠靠在椅背上。
贾兵等人也是在。
门推开,叶默走进来。
会议室里的说话声瞬间收住了。
所有人齐刷刷看过去,目光聚焦在这个穿着普通t恤、背着旧背包的年轻人身上。
他的样子跟在场的想象不太一样。
有人之前只见过叶默在《无间道》里的天台照。
有人看过他在金马奖领奖台上穿西装的样子,沉稳、锋利、光芒收敛又精准。
但眼前这个人。
旧背包搁在脚边,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嘴角带着点笑,看上去不像金马影帝,也不像手握几千万投资的导演。
“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刚从燕京赶回来。”叶默把背包放在门边的椅子上。
张至坚先开了口:“叶导,这声导演叫起来还得适应适应,在这之前我们都在讨论圈子里多了个年轻的影帝。”
叶默笑了笑,走到桌前跟张至坚握了手。
又走到吴钢和倪大宏面前,逐一握手问好。
然后叶默往那些年轻面孔那边走。
高业赶紧站起来,手在裤子上蹭了一下才伸出来,说叶导好我叫高业。
叶默握住她的手:“陈书婷的戏份你看完了吗?”
高业点头说看完了看了好几遍。
叶默说好,回头试一下茶楼那场戏,我要看看你压住整桌人的气场。
他走到苏小钉面前。
苏小钉推了推黑框眼镜,握手的时候手心全是汗:“叶导,我...我有点紧张。”
可不是嘛!
抛开导演的身份不说,人家可是实打实的影帝。
接着。
叶默跟每个演员都握了手,有的聊了两句角色,有的只说了句你好。
但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被认真看了一眼。
都没想到叶默如此随性。
和很多导演不一样,看上去就严肃要骂人那种。
握完最后一双手,叶默回到长桌前端。
他没有坐下,双手撑着桌沿,目光从老戏骨扫到年轻演员,又从年轻演员扫到工作人员。
“今天人齐了,我说两句,我的规矩很简单,生活中大家可以嬉皮笑脸,吃饭喝酒怎么都行,但拍摄中只有两个字,认真,不管你是演了几十年戏的老前辈,还是第一次进剧组的新人,只要站在镜头前面,出了错我照骂不误,不过...”他嘴角弯了一下,“骂完了我请吃饭。”
张至坚在下面笑了一声,小声说了句“这导演够横”。
不过嘛,他们几人内心对叶默执导能力还是存在质疑。
都想着陪这位新晋影帝闹闹,反正他们的片酬到位就行。
侯老却不这样想,他坐在角落里。
看着叶默站在长桌前说话的姿态,没有稿子,没有架子,没有刻意装出来的威严。
但每句话都踩在点上。
对老戏骨足够尊重,对年轻演员足够真诚,规矩立得清楚又不让人反感。
自己当了几十年制片人,见过太多导演,有些人一上来就拍桌子竖威,有些人对谁都是讨好脸,这两种都拍不出好东西。
而叶默既不拍桌子也不讨好谁,他只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做一件事。
让全组人相信,他在镜头前怎么要求自己,就会怎么要求别人。
这小子,能成大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