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建工集团办公室布景灯光就位。
倪大宏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闭着眼睛养神。
张颂闻坐在对面，深灰色西装，头发往后梳得一丝不苟，跟之前旧厂街市场那个穿着破夹克蹬三轮车的高启强判若两人。
叶默把两人叫到监视器前面。
“倪老师，颂闻，这场戏是整部剧的转折点，高启强扳倒徐江之后第一次跟泰叔正面摊牌，泰叔不是来跟他商量事的，是来敲打他的，但高启强已经不是以前那个高启强了，以前泰叔拍桌子他要抖三抖，现在泰叔拍桌子他敢拍回去，这种变化不是靠台词喊出来的，是靠眼神和节奏。”
他转向张颂闻。
“你记住一个感觉，泰叔说每一句话的时候，你心里都在想，你说你的，我做我的，你不需要反驳他，也不用急着证明什么，你只需要让他知道，这间办公室里的风，已经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了。”
他又转向倪大宏。
“倪老师，泰叔不是怕高启强，他是觉得这个年轻人太快了，快到他还没来得及反应，高启强就已经站在他对面了，所以他开场那句话，你是不是太心急了，不是质问，是试探，他想看看高启强会怎么回应。”
开拍前，叶默都会交代该怎么去做。
没办法，有挂就是不同，脑袋里有画面，让他们跟着演就行。
同时。
张至坚、吴钢、贾兵都站在监视器旁边。
这场戏是张颂闻和倪大宏的巅峰对决，全组人都不想错过。
场记板啪地拍下。
建工集团董事会办公室。
泰叔坐在主位，花白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转着两个玉球，节奏不急不缓。
高启强坐在对面，翘着二郎腿，手指交叉搁在膝盖上。
几位高管分坐两侧，气氛压得很低，没人敢先开口。
泰叔抬起眼皮看着高启强，语气里带着长辈的威压，又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你是不是太心急了？”
张颂闻没有急着回话。
他让沉默在两人之间停了大概两秒，然后嘴角微微一动。
不是笑，是一个卖鱼佬变成集团老板之后，听到有人还想教他做事的时候，下意识的反应。
“我觉得太慢了。”
语调不高，不卑不亢，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对方同意的决定。
倪大宏手里的玉球停了一拍。
他微微眯起眼睛看着眼前这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几个月前他还蹲在旧厂街市场捡地上的死鱼，现在坐在自己对面说太慢了。
泰叔把身子往前倾了倾，拿出了最后一张牌。
“京海的风浪很大，不是你能平得了的。”
高启强看着泰叔，嘴角终于浮上来一丝笑意，眼神却越来越锋利。
像一把刀从水里慢慢抽出来，刀刃上的水光一闪而过。
“我怕风浪大？”
他微微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出来的。
“你忘了我以前是卖鱼的。”
他顿了一下，眼神里的狠厉和笃定像两道铁轨并排铺开，一直延伸到泰叔座位的正下方。
“你知道打鱼的人怎么说吗？”
全场的空气都被这句话抽走了。
“风浪越大——鱼越贵。”
监视器后面，场记小姑娘捂住了嘴。
老廖扛着摄像机的手纹丝不动。
叶默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好，就是这个感觉。
“咔！”
倪大宏从太师椅上站起来，没说话，先看了张颂闻好几秒。
然后他把手里的玉球搁在桌上，摇了摇头。
“这台词太特么好了，风浪越大鱼越贵，我演了四十年戏，能让我在拍戏的时候后脊发凉的台词，不超过五句，风浪越大鱼越贵——一个卖鱼的说这话是本色，一个黑老大说这话是气场，你在这两个身份之间的切换，收放自如。”
话里话外都是对张颂闻的赞赏。
张至坚在旁边接了一句：“倪老师很少在现场夸人，上次夸人还是开机那天夸颂闻的捡鱼戏，被倪老师连着夸两次的年轻演员，我只见过你一个。”
贾兵端着豆浆杯凑过来，演徐江那个劲又上来了。
“什么档次，台词这么好，跟我的不一样，我那句是搞笑，你这句话是可以直接做成海报挂电影院门口的。”
张颂闻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
叶默靠在监视器旁边的折叠桌上。
前世《狂飙》播出之后，“风浪越大鱼越贵”上了好几次热搜，全网博主都在分析这场戏。
现在这场戏被张颂闻和倪大宏在镜头前激活了，效果比前世还好。
收工后叶默跟往常一样坐在监视器前面翻第二天的分镜本。
老廖在收器材，几个年轻演员在角落里对台词。
剧组的日常节奏已经磨合得很顺了，开机很久了，所有人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场务小周蹲在门口刷手机，突然站起来喊了一声：“叶导！你又上热搜了！双金影帝的热度还在涨，好多人在评论区问《狂飙》什么时候播，说冲着双金影帝也得看！”
“太牛了，咱才刚开拍，就有这么多人关注！”
叶默没理他们，继续翻分镜本。
双金影帝的热度确实还在涨，金像奖官宣之后网上讨论就没断过。
有说叶默两年双金是华语影坛最快大满贯选手的，有考古他出道以来每一个角色的，有把他在金像奖台上给《狂飙》打广告那段截出来反复传播的。
网友期待值已经被拉到很高了，这对一部还没拍完的电视剧来说既是最好的免费宣发，也是最大的压力。
手机震了。
张媛打来的。
“叶默，《唐探》的分红到账了，院线结算完了，扣掉税和分成，你这边大概到账一个多亿，钱已经打到公司账户了，你查一下，之前两千万花完的时候你不是说过后续资金到位就可以放开手脚了吗？现在钱到了。”
叶默靠在椅背上，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
“好，这件事你给侯老对接一下！”
钱到账，他也可以放开手脚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