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雪小说网

字:
关灯 护眼
遮雪小说网 > 农门举族科举! > 第480章 弋阳腔

第480章 弋阳腔

    张庄头因技术出众、乡里推重,由地方奏报,朝廷赐冠带荣身。


    那日圣旨到时,张庄头跪在地上,老泪纵横:“咱一个庄稼人,何德何能…”


    其余众人也得到不同赏赐,人人欢喜。


    秦浩然站在皇庄的田埂上,看着那些捧着赏赐傻笑的老农,心中却知道,这只是表面文章。


    书印出来了,发下去了,可真正能看懂的有几个?


    真正愿意照着做的有几个?地方官员敷衍塞责的有多少?


    想起江南赈灾时见过的那些县官,有些人连田都没下过,如何指导农人?


    推广之路,还长着呢。


    夕阳西斜,他望着那片收割后的稻田,稻茬齐整,一片金黄。


    远处,张庄头正带着老农们收拾农具,准备回家。


    炊烟袅袅,狗吠声声。


    身后,有人轻轻唤他:“夫君。”


    秦浩然回头,徐文茵站在田埂那头,手里牵着秦文渊。身旁的嬷嬷抱着二子文昭。


    一身素色绫袄,外罩秋香色素纱比甲,长及膝下,无甚繁丽绣纹,只领口与襟边滚一圈浅青细边。


    头上挽着低髻,簪一支素银簪子,耳上垂小小的明珠珥,不施浓妆,面色温润,眉眼间带着持家的稳重与书卷浸润的静气。


    秦浩然大步走过去,先看了看她,又伸手逗了逗文昭。小家伙刚过百日,白白胖胖,见着父亲便咿咿呀呀地挥动小手。


    “怎么来了?这里有风。”秦浩然替她拢了拢披帛。


    徐文茵浅浅一笑:“来接你回家。听说今日朝会你升了官,家里备了酒菜,等你回去庆贺。”


    秦文渊仰着小脸,扯了扯父亲的衣摆:“爹,你今天高兴吗?”


    秦浩然弯腰抱起他,笑道:“高兴。”


    徐文茵看着他,轻声道:“走吧,回家吃饭。”


    一家四口,迎着夕阳,慢慢往回走。


    天奉十七年冬尽春初,《便民农纂》颁行已有数月。


    秦浩然站在皇庄的田埂上,望着远处那些按照新法耕种的土地,心中却怎么也轻松不起来。


    书是印出来了,也发下去了,可效果如何?


    他让秦禾旺等人去顺天府几个县打听,回来禀报的消息令人沮丧,大部分县衙把书往架上一搁,就再没人翻过。


    少数几个县倒是试着种了,可县官不懂农事,胥吏趁机盘剥,百姓怨声载道。


    秦禾旺劝道:“浩然,这事儿急不得。你一个人,总不能挨个县去盯着。”


    秦浩然苦笑。他何尝不知道这个理?可眼看着那些良法被束之高阁,心里就像压了块石头。


    这一日,翰林院同僚张玉书遣人送来请帖,其父张老员外六十寿辰,请秦浩然过府赴宴。


    秦浩然与张玉书同年入翰林,素来交好,自然要去。


    徐文茵替他备了寿礼:一方端砚,两匹湖绸,外加一封自己绣的“寿”字锦幛。


    秦文渊扒着门框看父亲换衣裳,奶声奶气地问:“爹,你去哪儿?”


    秦浩然弯腰抱起他,笑道:“去给张伯伯的父亲拜寿。你在家陪娘,听话。”


    徐文茵送他到门口,替他整了整衣领,轻声道:“早些回来。”


    秦浩然点点头,上了马车。


    张府在城东梧桐巷,三进院落。


    秦浩然到时,门前已停满车马,贺客盈门。


    张玉书在门口迎客,见秦浩然来,连忙拱手:“景行兄来了,快请快请!”


    秦浩然还礼,递上礼单:“令尊寿诞,小弟特来恭贺。”


    张玉书接过,笑道:“兄台太客气了。快进去坐,家父在后院看戏,一会儿开席。”


    秦浩然一怔:“看戏?”


    张玉书道:“是。家父素爱弋阳腔,特意从江西请了个戏班来。这会儿正唱着,兄台若有兴致,不妨去看看。”


    秦浩然点点头,随着仆从往后院去。


    后院搭了一座戏台,台不高,三尺来许,青布幔帐围了三面。


    台上几个伶人正唱着,锣鼓铿锵,铙钹响亮,唱腔高亢激越,一人在前唱,数人在后帮腔,声震屋瓦。


    台下摆了十几张桌椅,坐满了贺客,有品茶的,有嗑瓜子的,有跟着节拍摇头晃脑的,好不热闹。


    秦浩然在角落里寻了个座,仆人奉上茶来。


    秦浩然本无心看戏,只是礼节性地坐着,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戏台。


    台上演的正是一出吉庆大戏《蟠桃会》。


    那扮东方朔的伶人头戴巾帽,身穿彩袍,步履轻快;一旁仙官、仙女分列左右,仙乐悠扬。


    只见那伶人捧盘献桃,朗声唱道:


    “瑶池蟠桃三千年,王母设宴庆寿延。


    愿将仙果献堂前,福寿双全万万年……”


    唱到吉庆处,锣鼓齐鸣,满堂宾客无不含笑称善,一派喜乐祥和。秦浩然看着,忽然愣住了。


    这些词,通俗易懂,俚俗却不粗鄙,连自己这不大听戏的人都能听明白。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戏……


    这弋阳腔,流播之广,连祝枝山都在《猥谈》里记过一笔,说它“其调喧”,最是撼动人心。


    南来北往,城乡市镇,处处都有它的踪迹。


    若能将农事编成戏文,让伶人四处传唱,那些不识字的老农,看不懂书,难道还听不懂戏吗?


    台上戏还在演,秦浩然却再也看不进去了。


    宴席散时,已是黄昏。


    秦浩然辞别张玉书,上了马车,一路都在想那个念头。


    回到家,徐文茵见他神色恍惚,以为他累了,便不多问,只替他宽衣歇下。


    秦浩然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徐文茵睡意朦胧地问:“夫君,怎么了?”


    秦浩然侧过身,轻声道:“娘子,我想到了推广农书的法子。”


    徐文茵睁开眼:“什么法子?”


    秦浩然道:“戏。今日在张府看弋阳腔,那戏文俚俗易懂,百姓都爱看。我想把农事编成戏文,让戏班子四处去唱。百姓不识字,难道还听不懂戏吗?”


    徐文茵沉默片刻,道:“这法子倒是好。只是…这戏文谁来编?戏班子谁来请?”


    秦浩然道:“我正想这个。”


    徐文茵道:“明日去找父亲商量商量?他在朝中多年,这种事比咱们有主意。”


    秦浩然点点头,握住她的手:“你说得是。”


    次日一早,秦浩然便去了徐府。


    徐启正在书房里看书,见秦浩然来,放下书卷,笑道:“今日怎么得空来?”


    秦浩然行过礼,在对面坐下,将昨日看戏的见闻和自己的想法细细说了。


    徐启听完,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端起茶盏,慢慢呷了一口。


    良久,他放下茶盏,看着秦浩然,目光深沉而温和:“你这个想法,不错。”


    秦浩然心中一喜,正要开口,徐启却摆了摆手。


    “但是,这件事,你不能自己去做。”


    秦浩然一怔:“为何?”


    “你近年风头太盛了。赈灾,斩吏,写农书,升学士…哪一件不让人眼热?


    朝中多少人盯着你,就等着你出错。这时候你再出头去编戏,那些言官会怎么说?


    ‘翰林学士,不务正业,与优伶为伍’,这话传出去,你受得住?”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内容有问题?点击>>>邮件反馈
热门推荐
牧神记 三寸人间 炎帝诀 本官娘子就是妖 神秘复苏 宿命之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