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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听到了多少

    最新网址:.biquluo靴底踩碎石的声音不急,每一步之间的间隔比属下们宽。走到院中停了。


    她从墙角看过去。


    萧无寂站在碎石路中间。抬着头,像是在看月亮,又像只是仰头呼了一口气。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指尖捏着什么东西——纸或者信笺,边角被风吹得翻了翻。


    他站了一会儿。


    转身朝后院走。


    不是回书房。是沿着东侧的夹道往后面绕。


    檀晚音缩在墙角。


    她不敢动。夹道就在她右手边三步的位置,他要是拐进来——


    脚步声近了。


    绕过墙角。


    停了。


    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碎石路上。她蹲在墙根下,他站在三步之外。


    她的脸朝上仰着。


    他的视线落下来。


    锋利。


    像白天案上那把拆信的铜刀。


    一息。两息。


    锋芒收了。


    他的眼神从刀刃变成刀背,钝的那一面。看不出在想什么。


    “听到了多少。”


    不是问句的语气。


    檀晚音的手指捏着外衫领口,指节卡得很用力。她蹲在那里,膝盖上沾了砖灰,鞋底的碎石硌着脚心。


    她看了他一眼。


    没撒谎。


    “嘉平旧道。”


    萧无寂的手指停了一下。捏着那张纸的指节收了收。


    他没问她“听了多久”,没问她“怎么出来了”——这些话他问得出来,但没必要。她赤着脚穿着外衫蹲在书房后墙根底下,问不问都是一回事。


    沉了几息。


    “不该你操心的事。”声调平得像一面白墙,什么都挂不上去,“回去睡。”


    他转身。走了两步。


    她站了起来。膝盖“咔”了一声,麻了半天的腿差点没撑住,手扶着墙稳了一下。


    他在前面走着。靴底踩碎石的声音一步一步远去。


    走了五六步。


    脚步声断了。


    他停在夹道拐角的位置。背对着她。


    月光从屋脊上照下来,勾出他肩线一道轮廓。他手里那张纸被风翻了一下角,又贴回去。


    “你父亲的事——”


    风灌进夹道,把他的声音刮得七零八落。


    “——会有结果的。”


    她听见了。


    每个字。


    风是大,嗡嗡的往耳朵里灌,但那几个字像嵌在风里面的石子,硬的,刮过耳膜的时候带着棱角。


    他没回头。


    脚步声重新响起来,绕过拐角,没了。


    檀晚音靠着墙站了很久。


    后背贴着冷砖,外衫的带子还没系,被风吹开一半,冷气从领口灌进去。她没动。


    会有结果的。


    这句话可以是承诺。也可以是搪塞。


    但那本靛蓝封皮的账册不是搪塞。嘉平旧道四个字不是搪塞。三千二百石的差额被他一笔一笔核出来,标在舆图上,布进明晚的行动里——这不是搪塞得出来的。


    她把手从墙上放下来。


    指尖上的砖灰搓了两下,粉末顺着指缝落在碎石路上。


    回了东厢。


    门闩插上。外衫脱了挂回去。鞋里倒出两粒碎石子,落在砖面上滚了两圈。


    她坐在榻沿上。


    赤着脚。脚底蹭了灰,冷的。


    枕下的玉佩被摸出来,攥在掌心里。不热。凉凉的,硌着手心。


    从什么时候开始查的?


    她搬进来第一天他就把账册摆在案上了。不锁,不遮。是等她自己翻到。


    不是巧合。


    是他在等她验算那笔账。


    父亲的名字没有出现在账册上。嘉平旧道四个字也没有标注在明面上。但三千二百石的缺口摆在那里,她算得出来,他知道她算得出来。


    她把玉佩塞回枕下,拉过被子,躺了下去。


    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线月光,正照在圈椅的扶手上。那道新鲜的划痕被月光勾了出来。


    弧形的。


    指甲掐出来的弧度。


    他在那把椅子上坐了小半个时辰,什么都没做成。翻了七八页纸一页没看进去。


    她盯着那道划痕。


    前院的灯灭了。


    前院的灯灭了不到两个时辰,又亮了。


    檀晚音没睡着。枕下的玉佩被她翻来覆去摸了一夜,边角都捂热了。天还没亮,碎石路上的脚步声就密了起来——不是巡逻的节奏,是在搬东西。箱笼磕碰的闷响,兵刃入鞘的金属声,一趟又一趟。


    她坐起来。


    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条灰蒙蒙的光。


    前院有人在低声清点人数。


    她数了。


    十二。


    不是全部——密宅里的暗卫不止这个数。但能调动的,大概就这些。


    半个时辰后,马蹄声从碎石路上碾出去。密集的,十几匹,往城南方向去了。


    阿昊的声音在月洞门外喊了一声什么,被风吹散了。


    院子安静下来。


    安静得不正常。


    她穿好外衫,把门闩拨开一条缝往外看。院里只剩两个暗卫守在月洞门两侧,另外两个不知道分在哪个方位。


    四个。


    她把门闩重新插好,退回屋里。


    四个人守一座宅子。前院、后院、东厢、西厢,四个方位,一人一个角。拉成一条线就是纸糊的。


    她蹲在案前,把抽屉拉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只小陶罐,都是她这些天配的香料。安神香、提神香、驱蚊的、助眠的——还有三只单独搁在角落的。


    罐身没标签。盖子封蜡不同颜色。


    红蜡的那只她拿起来掂了掂。


    这是她到密宅第三天就开始备的。苗疆的老方子,母亲教过——苍术打底,曼陀罗花粉碾到极细掺进去,再加半钱闹羊花的干粉。单闻就是一股浓烈的草药苦味,不起眼。


    但碾碎了丢进炭火里,烟气吸入三息,人就站不稳了。


    她没告诉过任何人。


    这东西不是调香用的。


    她把红蜡罐揣进袖中,又拿了一只黄蜡的备着——那只劲道弱些,曼陀罗减了半,只够让人头晕犯恶心,迷不倒人。


    做完这些,她把抽屉关上。


    坐回榻沿。


    等。


    天黑透的时候,城南方向亮了。


    不是灯火。是比灯火大十倍的光。火光映在窗纸上,把东厢半面墙照成暗红色。隔了多远她算不清,但那片红光跳动的幅度很大,是烧了大面积的东西。


    盐仓。


    她站到窗前,指头从帘缝里拨开一条线。月洞门那边,两个暗卫的身形绷得笔直,刀柄已经握在手里了。他们也在看城南方向。


    风向不对,听不到喊杀声。只有火光一明一灭,像远处有人在用一面巨大的铜镜晃。


    她的手指攥住帘缝的边沿。


    指甲掐进竹篾里。


    袖中那只玉佩隔着布料硌着小臂内侧。


    ——他在那片火光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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