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验料时没发现？”


    “器堂六名执事验了三遍。”


    “你也看过？”


    “看过。”


    陈百川咬着牙。


    “寒音铁本身没有问题，重量、灵性、硬度全都对。火毒被人化入了铁材内部，平日根本不显。只有用玄霜盾的炼法持续煅烧，寒性开始聚拢，藏在里面的火毒才会出来。”


    周令玄捏起铁块。


    寒音铁主寒，火毒藏在内部。两股力量在炼制中互相冲撞，结果自然是炸炉。


    薛怡那批赤铜中的火毒砂，至少还能通过敲击筛出。


    眼前这些寒音铁，从表面几乎找不到破绽。


    “所有材料都有？”


    “老夫拆了二十多块，每块都有。”


    “换材料呢？”


    “库房里能用的寒音铁全在这里。临时去外面收，连十面盾的量都凑不齐。”


    “其他材料能不能替代？”


    “改用别的主材，盾牌品阶会降，玄霜阵纹也无法承载。宗门查验时一试便露馅。”


    周令玄把铁块放回地面。


    “一百面盾，三日工期，本就很赶。”


    “以前也赶过。”


    “这批材料是谁送来的？”


    陈百川没有马上回答。


    他走到门边，先检查了一遍外面的阵法，又抬手将炼器室封住。


    确定无人能听见，陈百川才压低嗓门。


    “刘权。”


    “三长老？”


    “除了他，没人会这么干。”


    “有证据吗？”


    “若有证据，老夫早把这些寒音铁塞进他洞府了！”


    周令玄拉来一张没被烧坏的椅子。


    “没有证据，你凭什么认定是他？”


    陈百川指着满屋废料。


    “玄霜盾的炼制任务，半个月前便定下。寒音铁从宗门库房调出，中间封存了十二日。能在封存期间接触这批材料，还能避开器堂耳目的人，不超过五个。”


    “刘权只是其中之一。”


    “这批寒音铁，入库前没有火毒。”


    “确定？”


    “器堂早就留了样料。老夫方才拿出来试过，干净得很。”


    周令玄听明白了。


    火毒是在材料入库后被人渗进去的。


    对方算好了器堂领取材料的时间，也清楚玄霜盾的炼法。火毒藏得这么深，说明出手的人对炼器并不陌生。


    “刘权跟你有旧怨。”


    “你听谁讲的？”


    “宗门里没多少秘密。”


    陈百川在屋中走了几个来回。


    “当年那把飞剑的事，他一直算在老夫头上。前些年他没有碰器堂，因为抓不到机会。这次你当废堂管事，老夫又在事务处拿法器供应压姓李的，他正好有了借口。”


    “明日交不出盾，会怎样？”


    陈百川脚步停住。


    “按宗规，延误紧急炼器任务，主事长老先停职受查。三炉齐炸，器堂伤了八名炼器师，损失的材料也得有人负责。”


    “停多久？”


    “查清为止。”


    “查得清吗？”


    陈百川没接话。


    查不清。


    材料送来时，器堂已经验收，负责验收的文书上还有陈百川的长老印记。现在寒音铁出了问题，器堂连谁动的手都找不出来。


    一旦陈百川停职，新接管器堂的人若是刘权一方，所谓调查自然会一直拖下去。


    “他们想剥掉你的长老位置？”


    “长老身份没那么容易剥，器堂却保不住。”


    陈百川抓起桌上的茶壶，发现里面早已干透，又重重放下。


    “明日一早，事务处和执法堂都会来查验。只要一百面玄霜盾交不出来，老夫先停职，器堂交给别人代管。等账册、材料和炼器记录被翻出来，老夫强行担保你当废堂管事的事，也会被算进去。”


    周令玄敲了敲扶手。


    “所以你让我速来？”


    “老夫叫你来，是让你走。”


    “走去哪？”


    “离开天剑阁。”


    陈百川从怀中取出一个储物袋，直接塞到周令玄手里。


    “里面有灵石、丹药，还有老夫这些年攒下的几块炼器材料。后山有条旧路，平日没弟子巡查。你现在回废堂带上雷阳，天亮前便能下山。”


    周令玄没有接，储物袋掉在腿上。


    “我为何要跑？”


    “你还没看明白？”


    陈百川急得再次站起。


    “老夫若被赶出器堂，新堂主上来第一件事便是查人查账。你这个废堂管事是老夫硬塞进去的，他们岂会放过？”


    “我有事务处发的身份玉牌。”


    “李长老当时受了老夫威胁，恨不得把那块玉牌嚼碎。他会替你讲话？”


    “还有宗规。”


    “你少拿宗规糊弄自己。只要他们认定老夫借废堂私运炼器材料，再把你划成器堂安插的人，先关起来审上几个月都不算违规。”


    周令玄抬起眼皮。


    “器堂什么时候向废堂私运材料了？”


    “从未运过。”


    “那怕什么？”


    “有人能往寒音铁里塞火毒，也能往废堂账册里塞别的东西！”


    陈百川撑住桌面。


    “老夫今晚叫你过来，只想把话讲清。此事冲着老夫来，你没必要留下陪着倒霉。”


    周令玄拿起储物袋，重新抛给他。


    “后山旧路，留给你自己走。”


    “你……”


    “你若是走了，我再考虑。”


    陈百川接住储物袋，气得抬手要砸，最后还是把东西收了回去。


    “老夫在天剑阁待了两百多年，能往哪里走？”


    “我在外门打了百年铁，也没地方去。”


    “这能一样吗？”


    “没什么区别。”


    周令玄起身走向那堆废弃盾胚。


    陈百川追了两步。


    “你想干什么？”


    “先看看材料。”


    “看了也没用。火毒已经渗进寒音铁，寻常灵火根本剔不出来。强行用高阶灵火淬炼，寒音铁先化成废水。”


    周令玄没有停。


    “所以才叫火毒。”


    “老夫试了六种办法！”


    “第七种试过吗？”


    陈百川卡住了。


    “什么第七种？”


    “我这种。”


    周令玄来到废料堆前，用脚拨开几块炸裂的盾胚。


    每块盾胚内部都夹着红痕。


    有的只裂开一道缝，有的已经断成数片。火毒爆发的位置各不相同，最深的藏在材料中心，最浅的贴近外层。


    陈百川跟到旁边。


    “你能剔除火毒砂，老夫亲眼见过。可这些火毒已经融进寒音铁，连形态都没有，你拿什么剔？”


    “先找出来。”


    “找到之后呢？”


    “砸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