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门外响起丫丫叫外公的声音。
小丫头拿着两个洋娃娃，正在跟苏世坤显摆。
“是你爸回来了。”赵秀兰道。
林晚嗯了一声，迎了出去。
“爸。”
苏世坤正一脸和蔼地听丫丫说话。
看到苏晚，他摸摸小丫头的小脑袋，让她自个儿玩去。
“回来了。”
“嗯。爸，给你带的东西。”
苏晚将买的礼物递给他。
苏世坤接过，说：“我听到消息，林文川和白薇被公安带去问话了。那个孩子……”
苏晚看着父亲眼中的期待，将心酸压下，摇了摇头。
把情况又和父亲说了一遍。
苏世坤听得沉默，脸色也沉沉了。
一旁的赵秀兰又红了眼骂道：“这些个畜生不如的东西。都是爹娘养的，咋就能干出这种缺德事来？”
苏晚没说话。
苏世坤想到什么，道：“还有件事，隔壁村的那个混混黄毛死了。据说是喝多了不小心摔河里淹死的。”
黄毛死了！
苏晚眸光微动，“这么突然？”
“这个鸡鸣狗盗的混子，死了也不值得可惜。只不过……”
苏世坤顿了顿，“听黄老头说，黄毛出事前还跟他说了一句话。说他马上要发财了，让老爷子乖乖在家等他买酒回去喝。我总有种感觉，这个黄毛像是被人给害死的。”
苏晚深有同感。
而且她敢打赌，黄毛的死与林文川脱不了干系。
她只是没想到林文川的动作那么快！
“爸妈，我去趟邻村。”
红卫大队。
老破的土坏房外搭了个简陋灵棚。
几块白布歪歪斜斜挂着，冷风一吹簌簌作响。
灵前油灯昏黄，纸灰飘得满地都是。
黄老头佝偻着脊背，独自蹲在灵案前烧纸钱，动作迟缓，满眼死寂。
四周围了不少远远观望的村民，低声议论。
“这个黄毛整天不干人事，死了也就死，一点不值得同情。就是苦了黄老头。”
“就是。儿子和老伴十几年前死了，儿媳妇丢下黄毛改嫁了。他一个人辛辛苦苦把黄毛拉扯大，到头来又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往后他一个人孤苦伶仃的，真是作孽啊。”
苏晚站在人群外，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没有出声。
直到看到二狗子手里抱着一捆柴火，眼眶发红地轻轻放在黄老头身边，她杏眸微动。
这个二狗子，虽然也是红卫村有名的混混，但和黄毛略有不同。
黄毛年近三十，吃喝嫖赌样样来。
而这个二狗子今年才二十出头。
虽然游手好闲，但很少欺负老少妇孺，算不上穷凶极恶。
只是她不清楚，为什么前几天会和黄毛一起去芦苇荡堵自己。
看着二狗子拎起木桶去河边挑水，苏晚跟了过去。
“二狗子，黄毛的死不是意外吧。”
突然的出声，把二狗子吓得一个激灵，差点摔进河里。
他白着一张脸瞪着苏晚，动了动唇，眼眶又泛起了红。
欲言又止。
看来他一定知道什么。
“你不说我也知道，黄毛是被林文川杀人灭口的。原因只有一个，黄毛去勒索他了。”
二狗子胸口剧烈起伏，垂在一侧的手紧紧攥拳。
半晌他蹲下身子捂着脸哭出了声。
“我不知道是不是林文川害死了他。我只知道当黄毛得知自己那个不能用了之后，就骂骂咧咧地去找林文川了。他说都是林文川害了他，他一定要狠狠敲他一笔。再后来，他就死了！”
苏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没有半分波澜。
“知道这叫什么吗？恶人自有恶人磨。二狗子，你若是还要这样不学无术下去，迟早有一天，黄毛就是你的下场。”
二狗子抹了把脸，叫道：“你以为我想这样不学无术吗？我也想做个好人。可我已经走错了一步，我还能干啥？”
苏晚知道，二狗子的家庭背景和黄毛大差不差。
父母早亡，由奶奶一手带大。
因为没人管教，以至于被人带上了歪路。
“你先告诉我，那天为什么要和黄毛一起去芦苇荡堵我？”
二狗子目光一闪，低着头不敢和苏晚直视。
“那天去堵你，我是被黄毛逼着去的。我虽然不是啥好人，但我也看不惯黄毛欺负女人。可他抓着我的把柄。”
“我奶奶病了，为了给她治病，我曾偷过村里头的张寡妇的钱，刚巧被黄毛看到了。”
“他威胁我，要是不跟他去，他就报公安，说我不但偷钱还调戏妇女！我不能再去坐牢的，不然我奶奶咋办？”
苏晚看着他羞愧又无奈的样子，虽然不同情，但心里头倒是有了个主意。
“二狗子，我给你一个改邪归正的机会，你要不要？”
二狗子猛然抬头，“什么机会？”
“我可以替你奶奶看诊，也可以治好你的隐疾。我还可以帮你在村里头找份活计，前提是你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为非作歹，你同意吗？”
有这么好的事？
二狗子瞪大了眼，“你，不怪我那天……”
苏晚目光凉凉地扫了一眼他的小腹。
“你不是已经受到该有的惩罚了吗？”
二狗子身体一僵，想到自己和黄毛被人看到的场景，就臊得忍不住干呕起来。
半晌，他深吸口气，说：“我同意。只要你能替我医治奶奶，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苏晚默了默，又道：“我还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帮我留意我的家人。一旦发现有人想要伤害我的家人，及时向我汇报！”
二狗子眼前一亮。
这活他喜欢！
没人知道，打小受人欺凌的他，心中的梦想就是让自己变得强大。有一天有能力能护住弱小。
可惜走着走着就走上了歪路。
现在，苏晚不计前嫌，以德报怨，把照看家人的重任交给他！
以后，她就是他的再生父母。
“行，我都听你的！以后你叫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走吧，去看你奶奶。”
苏晚知道自己这么做，并不是圣母。
她有她的考虑。
这二狗子本性不算坏。
要是能引他走上正途，既能消除潜藏在村里的祸根，又能废物利用。
自己要是不在家，家人也能得到暗中防护。
如今林文川虽然被公安抓去审问了，但她总觉得事情没那么容易了结。
她要提防着有人暗中算计伤害她的家人！
苏晚跟着二狗子往他家走。
不经意一瞥，她看到白薇正站在一处菜地旁，目光死死地盯着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