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的目光,冰冷如刃。
就在他看清这一切的瞬间。
那披着羊皮的身影,忽然停住了动作。
它缓缓转过头。
羊皮之下,一双竖瞳,直直地,朝沈夜所在的方向,望了过来。
那竖瞳,像蛇,又像某种更古老的东西。
“……”
念诵声,戛然而止。
整个地下祭坛,陷入一片死寂。
那池血水,忽然剧烈地翻涌起来。
暗红色的光,骤然暴涨,将整座祭坛照得如同白昼。
那些跪拜的信徒,一个个,缓缓地,站起了身。
他们的头,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弧度,齐刷刷地,转向了沈夜。
沈夜的目光,扫过那些起身的信徒。
他们的眼神无比空洞,每一个动作都僵硬得像提线木偶。
下一刻,几十个人喉咙里同时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朝他扑了过来。
沈夜站在原地,没动。
“这些人都被做成傀儡了。”
能看得出来,这些人早已没了神智。
他们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灰白,脚下空空荡荡,影子早被抽干了。
其中几个,只剩一具被血丝撑起来的躯壳。
念及至此,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既然救不回来,那就送你们上路。”
他体内的血液骤然滚烫起来。
一股灼热的血气从他体表蒸腾而起,将他裹进一层流动的血光。
一把刻着暗红花纹的黑色横刀陡然出现在他手中,并伴随着一道横劈。
暗红的刀光,在地下祭坛里,拉出一道刺目的血弧。
“噗嗤!”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信徒,被拦腰斩断,倒地抽搐。
【杀戮点+854】
【杀戮点+224】
【血食+1】
【血食+1】
刀光不停。
沈夜身形连闪,快得只剩残影。
每一刀落下,都有信徒倒下。
他们悍不畏死,可再不怕死,也挡不住这柄能斩断灵魂的刀。
片刻功夫,地上倒了一片。
祭坛的血池边,忽然响起一声低笑。
“你就是那个「血」吧,之前还以为七长老给你吹的有些神乎其神了,如今看来,你确实称得上吾主所说的「变数」。”
那声音阴冷沙哑,像是从地底渗出来的。
沈夜收刀,循声望去。
祭坛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人。
一身黑衣,兜帽遮脸,只露出一双灰白的眼睛。
可这人的气息,比之前那个自尽的黑衣人,强了不止一个层次。
“你就是这里领头的?”沈夜眯起眼。
黑衣人没答,反而上下打量着沈夜。
“屠夫序列,血气沸腾。”
“还有那柄暗红的刀。”
“对上了,都对上了。”
“要是把你人头带给吾主,不知道会得到什么样的嘉奖?想想就让人兴奋啊。”
沈夜笑了。
“我这代号,倒是被你们叫得挺响。”
“还变数,你们这群老鼠不会怕了我吧?”
黑衣人摇了摇头。
“怕?”
“我只是觉得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你这身屠夫序列的皮囊,今日要留在这,给我主献祭。”
“一口一个吾主?”沈夜冷笑,“该不会就是你们那个躲在鹤市装神弄鬼的东西?”
黑衣人灰白的眼睛,骤然一缩。
“大胆!”
“竟敢侮辱吾主!你该死!”
沈夜没理他的恼怒,反而一步步往前。
“我倒是好奇。”
“你们这邪教,供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能让你这序列六,心甘情愿当狗。”
黑衣人脸色阴沉下来。
“你会见到的。”
“等吾主降临,尔等皆蝼蚁。”
“神神叨叨的,废话真多,既然现在不愿意说,等会有的是让你开口的机会。”
沈夜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血戮朝黑衣人当头劈下。
“当!”
黑衣人反应极快,抬手一挡。
一柄乌黑的长枪凭空出现在他掌心,枪身缠绕着灰白的雾气。
刀枪相交,火星四溅。
一股无形的气浪朝四周荡开,吹得碎石乱滚。
沈夜瞳孔微缩。
这股力道,确实是序列六。
不过,也就那样。
他手腕一翻,血戮贴着枪杆,斜削向黑衣人的手腕。
“刺啦!”
刀锋划过,黑衣人的衣袖裂开,一道血痕浮现。
黑衣人闷哼一声,后退数步。
“「变数」果然名不虚传,每一个都有越阶的战力。”
“不过……你以为这就够了?”
他忽然张嘴,喷出一口灰白的雾气。
那雾气不朝沈夜飘,反而钻进了脚下的血池。
“轰!”
血池里的血水,猛地炸开。
一道暗红的血柱冲天而起,朝沈夜撞来。
沈夜不退反进。
灵魂切割。
血戮斜劈,暗红的刀光裹着灰白的雾气,将那血柱,从中劈成两半。
血柱轰然散开,化作漫天血雨,落在地上,滋滋作响。
“跟老子玩血?”
沈夜咧嘴一笑。
“你还嫩了点。”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骤然化作一摊鲜血,渗入地面。
下一刻,黑衣人脚下的地面炸开。
沈夜从血泊中跃出,血戮自下而上,狠狠撩向黑衣人。
“噗!”
黑衣人躲闪不及,胸口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他惨叫着倒飞出去,撞碎了祭坛边的一尊石像。
“就这点实力,也敢装神弄鬼。”
沈夜站定,甩了甩刀上的血。
就在这时。
那尊背对着他的黑山羊石像前,那个披着羊皮的身影,缓缓转过身。
羊皮之下,一双竖瞳,冷冷地,盯着沈夜。
它没有说话。
只是抬起手,朝沈夜,轻轻一指。
“嗡!”
一股无形的、粘稠的压迫感,如潮水般朝沈夜压来。
沈夜的瞳孔,骤然一缩。
这股气息。
四阶!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血戮。
那身影动了。
它身形一闪,下一刻已到沈夜面前。
一只覆满黑色鳞片的利爪,带着腥风,朝沈夜的面门抓来。
好快。
沈夜侧身,血戮横挡。
“砰!”
利爪拍在刀身上,一股沛然巨力传来。
沈夜被这一爪拍得,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沟壑。
“有点东西。”
他稳住身形,咧嘴笑了。
“不过正合我意。”
对方越强,贡献的杀戮点就越多。
他提刀再次杀上。
血沸未散,体内的血气反而越烧越旺。
速度与力量,攀升到一个恐怖的程度。
他反手一刀,劈向那身影。
暗红的刀光,裹着灰白的雾气,斩在那身影的胸口。
“嗤!”
刀锋没入。
那身影的胸口,被劈开一道狰狞的口子。
可下一秒,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口子里的血肉,像活物一样蠕动起来,眨眼间,竟愈合如初。
沈夜眉头一皱。
“杀不死?”
他再斩。
一刀,两刀,三刀。
每一刀都精准地劈在同一个位置。
可每一次,那伤口都在瞬间愈合。
像是斩在了一滩永远斩不散的血上。
“有意思。”
沈夜催动祭司之瞳。
万灵旧识,悄然铺开。
那身影的真实,在他眼中,一点点浮现。
【未知四阶诡异】
【注:目标可靠血祭祭坛供能,祭坛不毁,血躯不灭。】
对方的信息瞬间了然,不过最让沈夜在意的,是那身影身上,密密麻麻的「血线」。
无数条暗红的丝线,从它的身体里延伸出来,没入脚下的大地,朝着地下更深处,朝着城里的各个方向,蔓延开去。
“原来如此。”
沈夜的眼神,骤然一亮。
“你的命门应该在这座城里,那些祭坛上。”
那身影似乎听懂了。
它停下动作,竖瞳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忌惮。
沈夜咧嘴笑了,笑得森然。
“不过在那之前,我要先拆了你这条命。”
就在这时。
那被重创的黑衣人,不知何时,已经爬了起来。
他站在祭司身侧,捂着胸口,灰白的眼睛死死盯着沈夜。
两人一前一后,将沈夜围在中间。
可谁也没有急着动手。
他们都看出来了。
眼前这个男人,不好杀。
而沈夜,也在等。
万灵旧识的视界里,那一条条血线,没入大地,蔓延向未知的方向。
他眯起眼。
这架,不能光靠杀。
得先弄清楚,这些血线,到底连向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