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biquluo云澜公子的来历虽是拨动了黎银溪的心绪,让她有些心绪烦乱,但是,答应制作的银花丝芙蓉,她仍是尽心尽力在认真完成。
这一日,晨光温柔的洒在银花丝坊的木窗上。这株银花丝芙蓉,已进行到了关键的一步。
银溪想要用银花丝中的垒丝工艺来完成这株芙蓉最重要的部分,让它成为这个作品的点睛之笔。
垒丝极具难度,跟着师公学习的时候,银溪看师公演示过几次。她自己也曾反复练习过,但是还不能确保每一回都能达到心中理想的效果。
对面前这株银花丝芙蓉,银溪希望把它完成到最好,不止因为是云澜公子订下的,更因为,这株芙蓉花寄托着她对阿娘深深的思念。
如果完成的好,芙蓉花将是轻盈而立体,整株芙蓉都将愈加生机盎然。
可是动手做起来,银溪却有点焦躁,怎么越是想把它做到极好,银丝却越是有点不听话。
纤细的银丝逐渐堆叠上去,稍不留神就会有些许坍塌,这样就显得堆叠杂乱,失去了预想的层次感。
银溪坐在工作台前,长吁一口气,“再试试!”她捏着掐丝钳,再次夹起一根细银丝,小心翼翼地叠放在一层芙蓉花瓣上。
她屏住呼吸,力道放得极轻。可刚叠好两层,底层的银丝又开始出现微微塌陷,原本已初见层次的花瓣,瞬间又有些凌乱。
她轻叹了口气,有些焦急了。
从清晨到上午,桌上已经堆起了一小堆银丝,都是她反复尝试后因为不满意而卸下来的部分。
银溪放下钳子,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眼中有些失望。可是目光始终还在眼前这株芙蓉上,眼里尽是不甘。
就在这时,脚步声轻响。这温和而舒缓的节奏,把银溪的目光从银花丝芙蓉上移开到了来人的身上。果然,是云澜公子来了。
银溪起身相迎,她无奈的察觉到,一看到他,她心中会不由自主的生出欢喜。可是,她难道不是应该对所有和官府勾结的人都心生厌恶的吗?
云澜今日穿着一身蓝灰长衫,夜空般的颜色衬得星目愈发明亮。他远远看着银溪,明亮的面庞就现出温柔的微笑。
银溪看着他,轻声问候了一句:“云公子,你来了。”
云澜看着她美丽却略显疲惫的眼睛,又看到桌上这么多拆卸下来的银丝,温和的问她:“遇到难题了?”
银溪点点头,带着几分低落:“嗯,垒丝的时候,银丝很容易坍塌,就达不到预想的层次感。”
她指着银花丝芙蓉:“我想让芙蓉花看上去更立体,可越是着急,就越做不好……”
云澜走过来俯身细看,片刻便明白了关键所在。
他抬起头,依然温柔,更带着赞许:“你的想法很好。”
他轻轻一笑:“只不过这过程,看似是简单的堆叠,实则暗藏力学之道。不能只注重美观,却忽略了银丝互相支撑的力道。”
“力学之道?”银溪眼睛闪出光亮:“以前做银花丝,只知道垒丝要层次分明,却从来没有想到,还要考虑支撑的力道。”
云澜笑对着她:“诸般事物,皆有章法。你看,底层受力不均,银丝加叠上去,自然就容易塌陷。先试试做好底层的支撑。”
云澜观察着这株芙蓉,指着花冠下方一个位置:“这里是支撑的中心位置,看看能不能先围绕这部分叠出核心支撑层,再向边缘延伸出去。”
银溪听了他的指点,轻轻拿起掐丝钳,重新夹起细银丝,动作轻柔。这一次,她先以刚刚确定的中心位置开始垒丝,核心部分做好了,再取银丝,向外围逐渐扩展。
不多时,一朵立体丰满、层次分明的银丝芙蓉花在枝上成型。花瓣重叠有序,稳稳立在当中。
银溪开心的笑起来:“这次终于成功了!”
云澜看着她开心的样子,一双美目含笑盈盈,柔润朱唇弯出好看的弧线,自然而然也舒心的笑起来。
这两人笑起来,满室生辉。比起面前这银丝芙蓉花,一个更是明亮耀眼,一个更加柔美动人。
银溪打算一鼓作气完成后续部分。她深吸一口气,再次找准又一朵芙蓉花的核心支点,细心地固定好支撑处的银丝,再层层向上加叠。
云澜站在一旁安静的看着她,偶尔按他的观察,觉得她可能有些力道失衡、间距偏差的时候,轻声提醒她一下。
他的声音像清澈的流水,温柔却又让人清醒。他没有丝毫催促,也没有过多干预,他相信她的本事,也尊重她有足够的空间去尝试和摸索。
他的目光有时回落在她专注的面容上,眼里就流露出满是欣赏的笑意,心想:“真是个聪慧的姑娘,领悟力极好。”
不知不觉一上午的时间悄然过去,银溪很是灵巧,已经完成了整株芙蓉花的主体部分。
她长长舒了口气,放下手里的工具,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她亮亮的眼眸看向云澜,满是欣喜与感激:“云公子,多谢你!”
云澜温柔一笑,对她说:“何必这么客气,还是你自己厉害。你这般天赋,不要说是在西蜀,就是到了长安,与满城名匠乃至皇宫之中尚功局的名匠,也堪有一比!”
银溪笑了,有些不好意思:“云公子说笑了,我哪有那么厉害。再说了,我也并不向往皇宫和尚功局。”
云澜:“你知道尚功局?”
银溪没有回答。她心里想到她的师公,她曾经听爹娘提起过,那个许多年前去了尚功局的阿婆,成了师公一生的牵挂和遗憾。
云澜没等她回答,就说:“不过,我可也不希望你跟那个尚功局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银溪亮亮的眸子不解的看着他。
云澜也没有回答,只望着她笑,心想,宫中的女官不能婚嫁,我可绝对不希望你去那个地方。
“不说就算了。”银溪被他看得脸上有点发烫,不敢再和他热情的眼光对视。
已是午间,银溪取了些糕点出来,又沏上一壶蒙顶甘露,请云澜坐在雅座和她一起吃。
两人坐在茶桌前,一边吃着点心,一边品茗聊着。
云澜和她讲起自己曾经见过的各类金银器物,各样宝器好在何处,他的见解常常让银溪眼前一亮,她就都记在心里。
他没有提及自己为何会见过这么多珍宝,银溪也没有追问。
忽然,云澜问了她一句:“那日你知道我与官府有来往,心有不悦,我看得出。若我是官身,你会因此就疏远我吗?”
银溪看着他,他突然这么问,让银溪不知该如何回答。
云澜又说:“我虽不知你是因何事而厌憎官府,官吏中也确实有好有坏。但你愿意相信我吗?”
他目光中带着热烈的期待看着银溪,银溪看在眼里,低头沉默了片刻,再抬头时回望着他,向他点了点头。
云澜心里极是喜悦,脸上笑容明亮如午间的阳光。
银花丝坊里,清茶的香气与点心的清甜交织着,还有两人交谈的轻声细语。
偶尔眼神交汇,银溪便会轻轻低下头,脸颊会微微泛起红晕。一丝淡淡的甜蜜,在两人之间悄然荡漾。
两人,虽则一个羞涩克制,另一个也不急不徐,但这份轻柔的甜意,已如冬日有暖风轻拂,温柔而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