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biquluo林云峰把整理好的技术文档装进文件夹,扣上搭扣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分外清晰。
他抬起头,迎上乔清雾的视线。
“这不是推卸责任。”林云峰把文件夹放在茶几一角,“lehmann的报告说得很清楚,能够延缓基因衰减的是母女之间建立的情感联结。我在这个生理闭环之外,就算我每天给岁岁做十顿饭,她的基因链也不会因为我多放两勺糖就放慢衰减的速度。”
乔清雾没说话,双手捧着那只白瓷马克杯,指尖在温热的杯壁上轻轻摩挲。
“但我也没打算置身事外。”林云峰继续说,“你要兼顾凌越的运营,现在又要腾出精力给岁岁当全职意义上的母亲,如果后勤、技术和外围的所有破事还要你一个人扛,你撑不到一年就会垮。你负责对她建立联结,我负责保住你建立联结的精力和时间。这是分工,不是推责。”
乔清雾眼帘微动。
在商场摸爬滚打这些年,她习惯了别人在她面前表忠心或者讨价还价,无论合伙人还是下属,言语间总带着或明或暗的利益诉求。
但林云峰的逻辑太干净了……确定边界,分发任务,不掺别的。
他很清楚自己在这个结构里的位置,也没想过越位。
“你倒是把自己算得很明白。”乔清雾低头抿了一口温水,声音比刚才放松了些,“但这一年里,只要稍微出一点差错,后果我们谁都承担不起。”
“软件上线前都要跑上万次压力测试,现实生活不会比这更容易。”林云峰站起身,把散在茶几上的两支蜡笔收回岁岁的盒子里,“至少现在的趋势证明,方向是对的。衰减速率降了百分之八,这就是收益。”
他收拾完东西,转身准备回自己的房间。路过吧台时,他脚步顿了一下,顺手从冰箱上层拿出一小盒切好的橙子,搁在乔清雾手边的茶几上。
“今天开了一下午战略会,你嘴唇干得起皮了。维生素少,橙子是甜的,吃完早点睡。”
乔清雾看着那盒去皮去籽、切成规整小方块的橙子,拿叉子的手停了一下。
“林云峰。”
“嗯?”他在走廊前停下。
“星河科技的技术交接,下周二能正式跑第一批节点吗?”
“代码昨天就冻结了,测试部今天下班前跑完了最后一轮回归,零报错。”林云峰回头看她,“下周二早上九点,随时可以推部署。”
乔清雾点了点头,没再多言。
林云峰带上了客房的门。
客厅里只剩下落地窗外钱塘江两岸的微光。乔清雾坐在沙发上,叉了一块橙子放进嘴里。确实是甜的,不酸。
她转头看向冰箱。
冷白色的柜门上,吸附着岁岁的画,还有那张已经画了二十三颗星星的成绩单。
以前这套三百平米的大平层对她而言,只是一个存放行李和更换干净西装的地方。深夜回家时,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回声能传得很远。
现在,玄关多了两双带卡通图案的拖鞋,餐桌上总有一盒洗好的水果,空气里飘着洗洁精的柠檬味和排骨汤的余香。
连她自己都没发觉,她回到这里的心态,已经跟以前不一样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厨房里就传来了动静。
乔清雾换好晨跑服出来时,林云峰正系着围裙在煎蛋。油温控制得很好,没有半点油烟窜出来,平底锅里两只荷包蛋蛋白边缘微焦,蛋黄还是流心的。
“今天起这么早?”林云峰听到脚步声,头也没回地问了一句。
“七点半有个跨国电话会。”乔清雾在吧台前倒了一杯常温水,视线扫过灶台,“岁岁昨天半夜踢被子了吗?”
“踢了一次,两点半左右。”林云峰把煎蛋盛进盘子里,又夹了两片全麦吐司放进多士炉,“我起来给她盖了。额温正常,三十六度六,呼吸平稳。”
乔清雾端水杯的动作停了一下:“你两点半起来了?”
“小峰系统设了红外热区监测,她被子滑开超过五分钟,我手机就会震。”林云峰说得很自然,顺手按下了多士炉的加热键,“你昨天睡得浅,我把客厅中控的提示音给静音了,免得吵醒你。”
乔清雾看着他的背影。
这个人比她小六岁,但在这间屋子里做的事情……从半夜给孩子盖被子到早上控油温,每一件都妥帖得让她说不出话来。
“下次这种监测,把我的终端也加上。”乔清雾放下水杯。
“你明天上午有三个重量级路演,深度睡眠不够,上台脑子会卡顿。”林云峰转过身,把盛着煎蛋和烤吐司的餐盘推到她面前,“各司其职,乔总,别越界抢活。”
乔清雾嘴角动了动,拉开高脚凳坐下。
“在家里别叫乔总。”
“行,清雾。”林云峰改口改得很顺,连个愣神的间隙都没有。
乔清雾拿起叉子切开煎蛋,蛋黄流出来,浸在烤脆的吐司边上。她小口吃着,忽然开口:“星河那边的sdk接口文档,我看了。你在鉴权机制上加了双向散列?”
“对,防止他们逆向破解核心调度算法。”林云峰一边给岁岁倒温牛奶,一边解释,“就算他们把整个sdk拆成汇编代码,拿到的也只是一堆无法复原的动态密钥。技术底牌必须攥在凌越手里。”
“陈总昨天私下给我发微信,抱怨你把接口锁得太死,像防贼一样防着他们。”
“商场如战场,星河虽然是合作伙伴,但他们自研操作系统的野心一直没死。”林云峰挑眉看她,“我这么做,难道不是替你省心?”
乔清雾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
“我没说你做错了。”她抬起眼看他,目光停了两秒,“我只是提醒你,陈总下周可能会借着董事会施压,要求开放部分底层接口。到时候,你不用出面,我来回绝。”
林云峰笑了笑:“好,听乔……听你的。”
正说着,走廊那头传来了吧嗒吧嗒的光脚跑动声。
岁岁揉着眼睛从拐角探出头来,头上的小丸子睡得散开了一边,像挂在树梢上的小鸟窝。
“爸爸……妈妈……”
小家伙吸了吸鼻子,嗓音软糯糯的,带着浓浓的困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