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植和金莲相视一下,脸上都露出一丝不可思议。
李瓶儿怎么一大早就过来了?
孙新不是说李举人还在兖州,最快也得三四天才能到清河界吗?
西门庆迫不及待了?
还是他察觉到了一丝危险?
武植忙对金莲使了个眼色,金莲这才放下菜刀,一掀门帘走到了前厅。
“二小姐今日这么早?我记得夫人的忌日是五天后啊?家中出事了?”
李瓶儿懒洋洋地四下看看,离她最近的一桌客人下意识起身,将桌子给李瓶儿腾了出来。
“我家能有什么事,大官人去大名府进药材,昨晚就走了,我一个人在家无趣这不一大清早就来你这儿混饭了?”
金莲掩口一笑。
“二小姐不巧,今日小店只做鱼,要不给您来一份水煮鱼,一份凉拌鱼肚,你尝尝味道如何?”
李瓶儿点点头:“那好吧,其实我来找你主要是无聊,还不是很饿呢。”
金莲忙跑回了后厨,一看武植正在腌渍鱼片。
“你过来看看我腌鱼片的用料,盐、料酒、面粉和少量蛋清,腌渍鱼片是为去腥软滑,接下来咱们煮鱼片……”
水烧开加葱段姜片放入鱼片,鱼片发白捞出装进瓦盆里,盆底铺上黄豆芽。
然后起锅烧油,只放花椒和山辣椒,炒出麻辣味放入豆瓣酱,炒出红油,将红油浇在鱼片上,立刻一股鲜香的气味就弥漫在了厨房里。
“你把这份先给李瓶儿,我这就给其他客人做,让客人不要急。”
说话功夫,武植已经做第二份水煮鱼了。
水煮鱼一端出去,一屋子食客都伸长了脖子围过来,金莲将鱼放在桌上的时候,还油花翻涌吱吱直响。
雪白的鱼片晶莹剔透,配上银牙般的豆芽,还有红艳艳的山椒,更是令人食欲大开。
“哇……第一份就给我?那我多不好意思?这是鱼吗?怎么闻着一点不腥,还很香?”
李瓶儿嘴上说不好意思,筷子已经伸了过去,夹起一片鱼肉塞进嘴里,两眼立刻就瞪圆了。
“哇……这是什么神仙做法,鱼片爽滑鲜嫩,刺都剔出去了,豆芽爽脆解腻,金莲你家大郎可真是个天才,你快去忙吧,这一盆鱼我估计就饱了,一天都不用吃饭。”
李瓶儿闷着头吃水煮鱼,周围几十位客人舔嘴唇咽口水,这场面让金莲忍俊不止,赶紧又钻进了后厨。
做鱼果然快,因为费事的活提前做完了,随着一盘盘水煮鱼,口水鱼端出去,前厅的叫好声就没停过。
今日的川味全鱼宴,圆满成功。
李瓶儿挽着金莲去了茶馆,武植站在门口,看着李瓶儿一步三摇的背影,轻叹了一声。
“好看的皮囊,有趣的灵魂,可惜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居然会相信西门庆那淫贼,暂且让你先乐呵几日吧。”
金莲此时的心情远比武植更复杂。
明知李瓶儿正在往坑里跳,还不能提醒不能拉一下。
西门庆真要雇凶杀了李举人一家,那可是死罪,李瓶儿莫说参与过这些事,就是啥都不知道,一样会判流放发配。
她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估计还没走到地方就噶了。
“金莲你在想什么?难得你相公让你出来,你怎么还心神不宁的?”
两人刚到茶馆门口,王婆就迎了出来。
“哎呦两位姐儿,可得抓紧干活了,西门大官人一再叮嘱,让我初七交货,今天都初三了,两只袖子还没绣完呢!”
金莲还没说话,李瓶儿伸手拉住了王婆的胳膊。
“放心吧王干娘,这不还差四天吗?我相信金莲的手艺。”
将近申时金莲才回来,进屋就一屁股坐下,脸色有点纠结。
“咋了娘子,跟李瓶儿起争执了?你不会透底了吧?”
金莲白了武植一眼:“我有那么傻吗?我们俩聊的都是女人之间的秘密,不过相公猜得很对,她真是为了报仇才离开花子虚,跟西门庆的。”
武植叹了口气:“仇恨不光让人面目可憎,还会让人变蠢变傻,李瓶儿是不是悲剧收场,就看她造化了。
早上买的鱼,连晚上饭口都没坚持到,就已售罄,武植索性关了店门,招呼金莲和郓哥奔了集市。
这几日备的肉都卖空了,得抓紧时间囤货。
令武植意外的是,今日集市居然来了个买牛肉的,不过武植去的时候,卖的只剩下水骨头和几十斤肉了,武植毫不犹豫掏钱卖了下来。
这几日金莲和郓哥辛苦了,今天我给你们做翘脚牛肉,让你们俩打打牙祭。
雇辆车往回拉牛肉,武植还买了几只铜盆,又让牛车拐到了西街,停在了西门大药房门口。
金莲一脸狐疑。
“相公为何来药铺?你生病了?”
武植摇摇头:“金莲你进去买几种中药材,是做汤底必备的,另外顺便看看,西门庆到底是不是真出门了。”
金莲撇撇嘴,嘟囔了一句你可真精,问了下需要买啥,一脸不情愿地进了药铺。
“师傅你不相信瓶儿小姐对吧?”
郓哥低声问道。
武植点点头:“我只信自己人,李瓶儿莫说坑过咱,就冲她是西门庆的老婆,就信不得,以后你也会自己管一个铺面,切记逢人只说三句话,未可全抛一片心。”
俩人正聊着,药铺的门一开,金莲和李瓶儿联袂而出,款款走到了牛车跟前。
“难怪金莲对你死心塌地,大郎虽然样貌差些,心思却细腻得很,今晚我便去瞧瞧,大郎是如何将这些垃圾,变成美味珍馐的?”
金莲和李瓶儿坐轿子,武植坐在牛车上心神不宁。
金莲到底跟李瓶儿说啥了?
她咋忽然对自己这么感兴趣?
到了面馆,金莲和郓哥收拾下水,武植在后厨煮牛骨汤,令他眼皮直跳的是,李瓶儿居然就站在他边上看。
“你还真往汤里放中药啊?我还以为金莲骗我呢,这里的中药都是你自己采的?你懂医术?”
李瓶儿四下环顾,看啥都新鲜。
“我一个干面食的哪懂啥医术?倒是二小姐嫁给了西门大官人,耳濡目染也无师自通了吧?”
李瓶儿哼了一声,伸手去拿灶台上的甘草,不想脚下一滑,整个人都歪向了汤锅。
武植反应极快,下意识地搂住了李瓶儿,霎时间纤腰盈握,温香满怀,李瓶儿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正含情脉脉地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