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biquluo楚清漪闻言,几步走到苏寂身边,低头看了一眼这副毫无形象地瘫在泥地上的男人。夕阳的余晖洒在他满是尘土的青衫上,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里藏着某种深不可测的倦意。
“这里背风,离水源也近,只是那几间破屋的茅草有些漏雨。”楚清漪轻声说道,语气虽带着几分嫌弃,动作却很轻柔地伸手帮苏寂拍了拍后背的灰尘。
“漏雨好,漏雨死不了人,还能省点封条钱。”苏寂毫无诚意地哼了一声,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像条刚从泥潭里捞出来的咸鱼,拖着沉重的步子往谷底那几间看起来摇摇欲坠的木屋挪去。
他一边走,一边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摸出那把卷了刃的铁剑,在手指间随意地转了两个花哨的剑花,那是他贫民窟时期练出的花架子,看着唬人,实则连锈都磨不开。
“清漪,你先歇着,我去那屋睡个回笼觉,要是有人敢来吵我,你就——”苏寂突然停下脚步,回头冲楚清漪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你就用你那银针给我扎个透心凉,反正你的针法我练过。”
楚清漪无奈地扶额,轻叹一声,目送那个背影消失在木屋阴影里。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裙摆挂住的衣角,神色微动,似乎在盘算着如何才能让这懒人尽快恢复元气,免得真有人来敲门时还要他这个病号出手。
然而,苏寂的回笼觉还没睡踏实,一阵杂乱且粗暴的脚步声便打破了山谷的宁静。
***
数里之外,黑风寨后山。
几十名原本吓破了胆的喽啰跌跌撞撞地冲进寨子,有人甚至摔断了胳膊,满头冷汗地大声嘶吼:“二当家!二当家救命!那……那书生太邪门了!”
寨主外出办事,此刻主持大局的是黑风寨的二当家,人称“黑面煞神”的周莽。
周莽是金国人逃亡来的壮汉,生得虎背熊腰,一身横练筋骨在寨子里也是数一数二。此刻他正坐在聚义厅的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紫砂茶壶,闻听手下狼狈地回来报信,眉头猛地一皱,重重地将茶壶往桌上一顿。
“少废话!都给我滚进来!”
众喽啰战战兢兢地涌进厅堂,一个个噤若寒蝉。
“说!你们都被吓成这副德行了?”周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目光阴鸷地扫视众人,“那书生到底多厉害?连你们这群混了十年的丧门星都吓得尿裤子?”
一名喽啰哆哆嗦嗦地上前一步,磕头如捣蒜:“大……大王饶命!那书生……那书生根本没动刀剑!就伸出两根手指,一股气劲就……就把咱们全震飞了!”
“两根手指?”周莽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与嘲弄,“两根手指就能震飞咱们?那是你们平日里太松懈,若是让我去……”
话音未落,周莽猛地站起身,巨大的身躯像一座铁塔般笼罩下来。他整理了一下腰间的硬皮甲胄,抄起挂在墙上的那柄厚背鬼头刀,发出一声雷鸣般的怒吼:
“一群废物!那书生既然敢一个人呆在那儿,肯定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穷酸文弱!兄弟们,随我上山!今晚正好月亮圆,我倒要看看,是那个书生硬,还是我的鬼头刀硬!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在本寨主的地盘上撒野!”
“杀啊!”
几十名喽啰被周莽这一嗓子吼得热血沸腾,虽心有余悸,但看着二当家那凶神恶煞的模样,没人敢提出异议,纷纷抄起砍刀,跟随周莽气势汹汹地向着皖南幽谷杀去。
***
皖南幽谷,晚风习习,草浪起伏。
此时正值黄昏,夕阳如血,将山谷染成一片暗红的死寂。
苏寂从那破木屋的阴影中探出头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鼻翼微微耸动,闻到了一股极为不妙的血腥气。
“啧,催命鬼。”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原本懒散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他慢悠悠地重新倚回门框上,手里甚至还捏着一只不知从哪捡来的蚂蚱,仿佛他接下来要面对的不是一群亡命之徒,而是一群嗡嗡叫的苍蝇。
不多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鲁的叫骂声逼近。
“在那儿!那个书生就在那儿!”
“兄弟们,我看这小子穿得破破烂烂的,手里拿着把破剑,肯定是个有钱的肥羊!”
“二当家说了,连个屁都不敢放就把咱们吓跑,纯属欺软怕硬!这厮要是被我们抓住了,那娘们儿,嘿嘿……”
一群凶神恶煞的山贼闯入了视野。
为首的一人正是黑风寨二当家周莽。他生得面黑身长,满身横肉随着步伐跳动,背上的鬼头刀在夕阳下闪着森寒的刀光。在他身后,几十名喽啰手里拿着生锈的砍刀,眼中闪烁着贪婪与暴虐的光芒,将苏寂和楚清漪团团围住。
此时的楚清漪正站在苏寂身前半步,她神色清冷,目光如冰,双手微张,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弥漫开来。她是主,此刻便是苏寂的屏障。
周莽目光在两人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视线落在楚清漪那张清丽绝伦的脸上时,眼中顿时涌起一团狂热的火苗,随后又扫过苏寂那身仿佛是叫花子穿的烂布衫,心中的轻蔑之意更甚。
“哟,这哪来的书生?”周莽咧开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声音如破锣般刺耳,“带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娘们儿出来采风?怎么着,是被哪个贪官污吏逼得走投无路了?”
苏寂眼皮都懒得抬,手指轻轻弹了一下手中的蚂蚱,那蚂蚱便化作一道黑线飞了出去。
“让开。”苏寂的声音沙哑而慵懒,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倦意。
“让开?”周莽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一把推开身前的喽啰,大步流星地逼近苏寂,“老子就是让你让开!在这黑风寨的地盘上,连老子都要敬三分,你个外乡来的穷酸书生,也不打听打听规矩?”
他越走越近,身上的杀气与臭汗味扑面而来。
苏寂叹了口气,身体微微后仰,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看着周莽。
“我说,能不能让人安生睡个觉?”苏寂看着周莽那张逐渐扭曲的脸,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讨论今晚吃什么,“还有,你那口牙挺黄的,该刷刷了。”
“找死!”
周莽被这番羞辱彻底激怒了。正道名门又如何?邪派魔头又如何?在这个弱肉强食的荒原上,拳头大就是真理!一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敢如此羞辱他,这是对他黑面煞神威严的践踏!
“兄弟们,给我上!先
“给我上!”
周莽一声暴喝,身后那几十名精壮喽啰如恶鬼般扑将上来,短刀铁棍齐飞,誓要将这个不知死活的书生剁成肉泥。
苏寂只觉得脚底生出一股莫名的烦躁,眼底的血丝骤然隐没,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寒潭。面对扑面而来的刀风,他没有拔剑,也没有动用内力硬抗,只是身形微微一晃,面无表情地向后退了半步。
这一步看似随意,实则暗合“凌波微步”中的步法精髓,周莽那带着腥臭味的一抓直接抓了个空。
就在周莽身体失衡、脸色骤变的瞬间,苏寂已如鬼魅般侧身闪过。没有花哨的剑气,也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仅仅是一道裹挟着粗浅内劲的指风,快得连残影都未曾留下。
“噗。”
一声轻微的闷响,指风精准无误地点在了周莽毫无防备的咽喉处。
周莽那狰狞的表情瞬间凝固,就连“滚”字都未及出口,一股透骨的寒意便瞬间贯穿了他的心脉。他那庞大的身躯像一袋烂泥,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砸在碎石堆中,激起一片尘土,竟连惨叫都未曾发出便气绝身亡。
苏寂没再看他一眼,甚至懒得弯腰去捡那根断了的兵器。他抬起脚,看似随意地一勾,便将周莽那沉重的尸身踢下了百丈悬崖,激起久久不散的回声。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山寨,连风声似乎都停了一瞬。
苏寂立于悬崖边,衣衫破旧,神色慵懒,就像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些脸色煞白、腿肚子转筋的喽啰,当众冷冷吐出几个字:
“这黑风寨,从今往后,归我私用。谁再废话,下场同他。”
众匪面面相觑,看着地上那具已经冰冷的尸体,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明明看起来像条咸鱼、动起手来却比魔头还狠的青年,只觉得后背发凉,腿脚发软,彻底被这极致的“咸鱼暴力”所震慑,再也不敢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