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长长的金属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宋千夏站在入口处，才发现这简直就是一座移动的海上宫殿。
原本该装载集装箱的巨大舱室被完全打通，挑高近十米的顶部悬挂着璀璨的巨大水晶吊灯。
脚下踩着的是厚重的暗红色纯手工波斯地毯。四周用罗马柱隔出了一个个半开放式的卡座。
有人戴着半脸面具，有人毫不避讳地露出真容。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大厅两侧那两条长达十几米的自助餐桌。
餐桌上铺着雪白的丝绸桌布。上面摆满了空运来的顶级食材。拳头大小的澳洲鲍鱼、还在冒着冷气的里海黑鱼子酱、切成薄片的阿尔巴白松露，以及堆成小山一样的极品帝王蟹腿。
宋千夏的眼睛亮成了探照灯。
顾霆琛单手插在西装裤兜里，压低声音提醒，
“收起你的口水。你现在是跨国矿业大亨的首席助理。”
但手里还是非常配合地拿起一个骨瓷盘子。
宋千夏直接用勺子挖了一大块鱼子酱塞进嘴里。
“顾老板，你这就外行了吧。做戏做全套啊！”
“咱们现在可是暴发户，来这种地方要是不吃够本，怎么符合大款的人设？”
顾霆琛看着她腮帮子鼓得像仓鼠，有些无奈地转过头。
宋千夏又脚底抹油般溜到餐桌前，开始疯狂走位。
下手又快又准，专挑贵的拿。
表面上在疯狂干饭，实际上耳朵已经竖得比天线还高。
十一点钟方向，那个穿花衬衫的胖子。
拿酒杯的时候，小指不自然地翘起，食指第一关节有明显的压痕。
这是常年玩刀的老手。
三点钟方向，正在和人低声交谈的瘦高个。
说话时下意识地护着左肋，呼吸频率比正常人快半拍，身上刚受过伤不久。
还有右边那个金发女人，鞋底沾着只有东区工业园才有的红胶泥。
左前方三米处，一个端着香槟的刀疤脸正在用俚语跟人交谈。
“最近风声紧，那批货能在港口压几天？”
“洗钱的通道已经搭好了，只要这边的账目一平就能转出去。”
宋千夏一边嚼着松露，一边在脑海里快速给这些人建立身份侧写。
这些人在地下世界都有各自的代号。
顾霆琛端着一杯红酒，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
发现这丫头虽然在吃，但每次都利用夹菜停顿，眼神卡在周围几个人的身上。
顾霆琛没有拆穿，只是不动声色地挡住了一个雇佣兵打量过来的视线。
“少吃点海鲜，寒气重。吃点牛肉。”
他把一块切好的惠灵顿牛排拨到宋千夏的盘子里。
宋千夏愣了一下，这活阎王什么时候这么体贴了？
这时，宴会厅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
只有一束聚光灯打在正前方的舞台上。
一个穿着暗红色西装、戴着白手套的白人拍卖师走到麦克风前。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深海。”
“今晚的规矩，各位都已经清楚了。只认筹码，不问出处。”
大厅里的灯光暗了下来，
第一件拍品被一个穿着高开叉旗袍的女人用托盘端了上来。
托盘上盖着红布，看起来体积不大。
台下的买家们开始窃窃私语，都在猜测今晚的开胃菜是什么古董。
宋千夏把盘子放在桌上，端起一杯气泡水喝了一口，盯住大厅中央的女人看。
女人掀开红布。
托盘上放着的，居然是一个普通的u盘。
“第一件拍品，情报类。”
拍卖师微笑着介绍，
“a区十四国海关未来半年的内部排班表及换防漏洞报告。”
“有了这个，各位的货物在通过这些国家时，将如入无人之境。”
“起拍价，三百万美金。”
全场没有一点惊讶的声音。
一个大腹便便的买家举起了手里的报价牌，直接加了一百万。
宋千夏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三百万美金，买十四个国家的海关漏洞。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一旦这份报告落入跨国贩毒集团或者军火商手里，那些国家的边境线将彻底形同虚设，大量的违禁品会毫无阻碍地流入市面！
第二件拍品很快被推了出来。
“某国最新一代警务通讯系统的后门程序源码。”
“可以实时监听、篡改指挥中心指令，甚至让特定区域的监控系统瘫痪十分钟。”
“起拍价，五百万美金，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十万。”
“五百五十万！”有人举牌。
“六百万！”
“八百万！”
价格一路狂飙，最终被一个戴着墨镜的外籍男人以一千两百万美金拿下。
接下来，某国警务系统的后门程序、国际刑警内部的卧底名单、大型跨国银行的安保系统物理平面图。
都被各路买家拍下。
宋千夏站在暗处，指尖冰凉。
夜枭到底从哪里弄来这么多致命的情报？
这些交易一旦达成，现实世界里会有多少基层警察因为通讯被切断而死在抓捕现场？会有多少无辜的平民因为监控瘫痪而求救无门？
她前世在地下世界混迹十年，有她自己的规矩。只杀该死的人，从不碰这些会大面积危害平民和规则的东西。
但夜枭不同，他们真的没有底线。
“这帮人，全该死。”宋千夏压低声音，语气里听不出半点刚才吃海鲜时的轻快。
顾霆琛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女孩的眼睛里没有了平日里的狡黠和财迷，透着一股寒气。
顾霆琛拿起酒杯，掩住嘴型。
“记住买家特征。”
宋千夏点头。
每一行代码、每一个成交价格、每一个举牌买家的微表情，全都被她刻在脑子里。
只要他们今晚能活着下船，这些信息就能顺藤摸瓜，把这帮买家连根拔起！
第一轮情报拍卖结束，进入十分钟的中场休息。
悠扬的小提琴声在大厅里重新响起。侍应生们端着托盘穿梭在卡座之间，为大家更换酒水。
宋千夏觉得刚才吃下去的那些顶级海鲜，现在全都在胃里翻江倒海，看着周围那些衣冠楚楚的买家，更觉得一阵恶心。
就在这时，大厅两扇沉重的雕花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木门发出沉闷的响声，引得不少人回头去看。
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推着一辆轮椅走了进来。
轮椅上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他剃着光头，头顶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一直延伸到左耳后。
他的左腿被厚厚的羊绒毛毯盖得严严实实。
是蝰蛇！
宋千夏瞳孔骤然收缩，指尖抵住掌心。
前世在西里尔洲，这个情报贩子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的狙击镜里出现过无数次。
蝰蛇环顾四周，三角眼里闪烁着阴毒的光。
他吸了吸鼻子，咧开嘴笑了起来。
“这船上，有股熟悉的火药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