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千夏早就知道这个结果，表面上还是得装出十分惊讶的吃瓜模样。
“这不是江城大学那个社会学系教授吗？之前旧案联络过的。”
林婉也觉得不可思议，赶紧调出程砚的内部档案。
“程教授可是咱们市局的特邀犯罪学专家。上个月经侦那边有个大型传销案，还是他给出的心理画象指导，怎么可能跟命案扯上关系？”
老郑赶紧提醒自家队长，生怕他冲动。
“顾队，这可是特聘专家，社会影响力很大啊。”
“万一查不出什么，李局那边要骂的，得慎重。”
顾霆琛盯着屏幕上的名字，一言不发。
身为刑侦队长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这个程砚的名字，在之前的案子里就有意无意地出现过边缘线索。
一次是巧合，两次就绝不是巧合了。
顾霆琛目光冷峻。
“老郑，你先查查程砚这个课题组的资金来源。”
“林婉，你和宋千夏去查程砚过去一年的所有出行记录，看看他和韩方有没有物理空间上的重叠轨迹。”
“先不要惊动他本人，我们需要铁证。”
宋千夏在心里给顾队点了个赞。
没有证据就不抓人，但只要有疑点就死咬着不放。这才是真正的办案逻辑，这种务实派，专治各种花里胡哨！
就在这时，周峥急匆匆推开机房门，
“顾队！李局刚才打电话找你！”
“全省恶性犯罪研讨会马上就要开始了，让你带重案组去大会议室开会！”
顾霆琛脸色一黑，满脸写着抗拒。
“哪有时间听什么研讨会？案子还没结呢！”
周峥面露难色，压低了声音。
“李局说了，这次请的是重点大学的专家，专门讲新型犯罪心理学，点名说对咱们手头的案子有帮助。”
林婉随口问了一句：“省厅请的哪个专家啊，架子这么大？”
“江城大学的程砚教授。”
周峥如实回答。
老郑手一抖，保温杯里的枸杞水差点洒在老陈的机械键盘上。
宋千夏拿着纸巾捂住翘起的嘴角。
前脚刚查到人家头上，后脚人家就来市局给你上课了。
下午两点，市局阶梯会议室座无虚席。
经侦、网安、特警几个部门的骨干全来了。
李局坐在第一排正中，显然十分重视。
“各位同志，随着社会发展，犯罪分子的手段也在不断翻新。”
“今天我们有幸请到了江城大学的程砚教授，给大家讲讲新型犯罪的心理模型。”
在一片热烈的掌声中，程砚登台了。
一身笔挺的灰色西装，戴着金丝无框眼镜，完全是一个儒雅学者的顶配模样。
宋千夏坐在后排角落里，手里偷偷剥着从食堂顺来的橘子。
大屏幕上打出今天讲座的标题。
《新型犯罪探究》。
程砚的声音在扩音器里回荡，吐字清晰，节奏完美，极具煽动性。
“传统犯罪往往基于简单的利益交换，比如金钱买凶。”
“但现在的新型犯罪组织，暴力已经不是最高效的手段……”
“通过剥离受害者原有的社会关系，最终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成为犯罪链条上的一环，甚至为之付出生命而不知反抗。”
程砚切换了一张幻灯片，放出一个国外案例。
“比如一些连环诈骗案，嫌疑人往往会先在心理上孤立受害者。”
“告诉受害者，你的家人不理解你，社会在迫害你，只有我是真正懂你的人。”
“这种环境控制一旦完成，受害者的行为就会完全偏离常理。”
讲台下的警员们听得十分认真，不少人都在低头做笔记。
宋千夏偏过头对着旁边的顾霆琛疯狂吐槽。
“顾队，你不觉得这位程大教授，对犯罪分子的心理摸得太透了吗？”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天天跟那些变态杀人狂在一起喝下午茶呢。”
顾霆琛双手抱在胸前，目光紧锁在讲台上。
“他的理论数据这么扎实，肯定不是靠看几本案卷就能总结出来的。”
宋千夏在心里冷笑。
当然扎实了。
夜枭组织里那几百多个被洗脑的孤儿，就是他最好的实验样本。
每天都在进行真人测试，数据能不扎实吗？
台上的程砚还在侃侃而谈，大屏幕上展示着各种复杂的行为逻辑图表。
研讨会进行到后半段，进入了自由互动环节。
几个经侦科的警员站起来请教了些经济诈骗里的心理战术。程砚解答得滴水不漏，引来阵阵掌声。
李局很满意地点头，转头看向后排。
“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难得程教授来一趟，重案组那边有没有什么要交流的？”
全场安静。
宋千夏直接站了起来。
“程教授，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全场的目光唰地一下集中到了这个穿着便装的女警身上。
程砚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宋千夏脸上。
嘴角依然挂着温和的笑意。
“这位警官，请讲。”
宋千夏声音清脆。
“关于您刚才提到的犯罪模式，如果我们把它直接套用到具体的案件里。”
“比如，一个连环杀手。他从头到尾没有碰过受害者一根手指头，甚至都不在一个城市。”
“他只是通过电话或者网络，向受害者灌输虚假的利益，切断受害者的正常社交圈。”
“最后，受害者自己买好了高额意外险，自己签下陌生人的名字，然后心甘情愿地跳楼、吃药。”
宋千夏盯着程砚的眼睛，字字清晰。
“这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谋杀。凶手从不动手，受害者自己就会走向终点。”
“这种新型犯罪在法律上应该怎么界定？”
程砚脸上的温和笑容凝固了那么一瞬。
心底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亢奋。
枭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