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biquluo原本暗流涌动的宽敞房间里,顿时安静了下来,鸦雀无声。
张启明赶紧把到嘴边的狠话硬生生地咽回了肚子里,而站在一旁的周怀安,也立刻收起了那副温和的笑容,眼神变得有些阴晴不定。
见场面被压制,周怀安立刻调整状态,再次站出来主持大局。
他主动上前一步,语气恭敬地提议道:“林老说得对,正事要紧。我这就让人给您安排一辆最舒适的专车,由我陪同您前往飞来石大桥观礼。”
周怀安这招不可谓不毒辣,他是想借着这个名正言顺的机会,直接把林中木从陆朝歌身边强行拉走,重新夺回今天这场视察的主动权。
然而,林中木却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我看这丫头就很亲切,也不用搞得那么麻烦了。”
林中木转过头,看着陆朝歌,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上,再次浮现出慈祥的笑意。
他刚才一直在冷眼旁观,从陆朝歌那飞扬的眉眼、凌厉的气势中,他不仅看到了故人的影子,而且是越看越像!
尤其是刚才那股子处事风格——面对强权不卑不亢,该出手时锋芒毕露,却又能在关键时刻收放自如!
像!实在是太像了!林中木的内心深处,涌起了一股亲切感。
对于故人,那是看一眼就少一眼!
“怀安啊,你是个大忙人,肯定也不想一路上听我这个老头子唠叨,”林中木直接摆了摆手,一锤定音,“不如,我今天就坐坐市局这边的车。”
这话一出口,犹如一记耳光扇在了周怀安的脸上。
周怀安嘴角那抹刚刚挤出来的笑容,瞬间僵硬、凝固,难看到了极点!
“林老,这……”
周怀安深吸了一口气,刚想要上前以“恐怕不合规矩”为由进行阻拦,但市局办公室主任薛爱华,却极其机敏地先一步站了出来。
“既然林老肯赏脸,那咱们市局今天就是蓬荜生辉,大家挤一挤也是没问题的!”
薛爱华落落大方地接过了话头,直接把周怀安的路给堵死了。
紧接着,她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副局长陈志远,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职业微笑:“不过,陈副局长,恐怕就要麻烦您重新换一辆车乘坐了,得给林老腾个宽敞点的位置。”
她的语气虽然客气,但在这种场合下,本身就是不容拒绝的。
陈志远的眼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无妨,林老能坐进我们市局的车,这也是对我们市局工作的最大认可!”
陈志远反应极快,立刻顺着台阶往下走,嘴里说着冠冕堂皇的场面话,他脸上的表情依旧热情,带着几分荣幸的笑意。
但是,在他那低垂的眼底深处,依旧有着些许不甘。
林中木选择坐市局的车,不仅是对陆朝歌的简单支持,更意味着周怀安今天精心布置的这场打压局,宣告失算、破产!
局势已定,再难有回旋的余地。
“行,既然林老坚持,那就按林老的意思办,咱们立刻出发吧!”
周怀安毕竟是城府极深的老狐狸,他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而亲切的笑意,仿佛刚才的不快根本不存在。
随后,他转头示意陈志远坐进自己那辆市委的一号专车里。
伴随着引擎的轰鸣声,两辆黑色的公务用车一前一后,驶出了城东养老院的大门,外面的车辆同样一张又一张。
车轮滚滚,朝着飞来石大桥的方向疾驰而去。
黑色的警用车行驶得很平稳,一名专职司机全神贯注地握着方向盘。
薛爱华身姿笔挺,端坐在副驾驶的位子上,还是有点如临大敌的模样,毕竟刚才说‘坏话’被抓包了。
陆朝歌安静地坐在驾驶位的正后方,目光清冷。
在她的身旁,后排右侧的位置上,坐着那位九十岁高龄的林中木老爷子。
车辆平稳地驶出养老院的大门,毫无滞涩地汇入了前往飞来石大桥的滚滚车流之中。
车窗外,城东开阔的街景宛如一幅画卷般向后徐徐展开。
新修的柏油马路宽阔而笔直,在阳光下泛着崭新的光泽。
道路两侧,那些刚从苗圃移栽过来不久的行道树,还撑着防倒伏的木架,迎着江风傲然挺立。
林中木缓缓将目光从窗外的街景上收了回来,落在了陆朝歌那张侧脸上。
眼底闪过一丝犹豫,沉默了数秒后,林中木终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丫头啊,李萍……真的是你母亲?”
“我的母亲,的确叫李萍。”
陆朝歌直言不讳,语气平静,“但是我就是不太确定,她是不是老领导你口中所认识的那个李萍。”
“你和你母亲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雕出来的,太像了,绝对是我认识的那个李萍!”林中木呵呵一笑,苍老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悠远的追忆。
那已经是将近20年前的事了。
“当初啊,我已经退休,被省里返聘回了检察院做顾问。”
“那个时候,有一个专门负责给我当文员的年轻女娃娃,就叫李萍。”
“当初的那个女娃娃,做事极其认真,雷厉风行,性格很急。”
“她的眼睛里,是容不得半点沙子的,见不得一点冤假错案。”
“只是后来……听说她丈夫出事后,她整个人就变了。”
“她变得患得患失,做一些事情的时候,都变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起来。”
“这确实和我的家事完全吻合。”陆朝歌轻声进行回忆,声音压得很低,“我的父亲,的确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因公去世了。”
“母亲在我的面前,一直是个极其坚强的女人。”
“我从来没有见她在我的面前哭过,除了那一次……”
陆朝歌没有继续往下说,眼底闪过一抹深藏的痛楚。
林中木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变化,也没有再出声追问,“哈哈,当初我看你母亲还挺懂事的,虽然已经丧偶,可我是真的喜欢她那种做事风格。”
林中木忽然笑着打破了沉默,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慈爱与欣赏。
薛爱华坐在前排听着,心中却是猛地大吃一惊。
她握着安全带的手微微一紧,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个念头:莫非这位德高望重的老领导,当年竟是个为老不尊的人?
“啊?”
陆朝歌一时间也有些听不明白,眉头微蹙。
她用眼睛斜睨着这位林老,眼神里分明写着一丝警告:你这个糟老头子,可别打我妈的主意。
“你这是什么眼神呀?!”
林中木瞬间读懂了她的眼神,顿时有些不悦地瞪了回去,吹胡子瞪眼,“我当时想着你妈孤儿寡母的,生活不容易,我都劝她再找一个,问她要不要考虑一下我家的傻儿子!”
老林的儿女不少,毕竟当初宣扬的是‘人多力量大’,作为公职人员,他自然也是选择多多益善!
“你这丫头,把老林想成什么人了?”
“咳咳……我妈高攀不起!”
陆朝歌干咳了两声,直截了当地开口拒绝,语气里却带着一丝释然的笑意。
“对!你妈当时也是这么说的,她原话就是说她高攀不起!”
林中木哈哈一笑,声音洪亮,震得车厢嗡嗡作响。
“其实啊,是我那个傻儿子没有这个福分呀。”
“你母亲是个非常优秀的女人,当时她……”
林中木刚要顺着话头,说出李萍当年可能遭遇了什么隐秘的时候,声音却戛然而止。
他的嘴唇动了动,目光迅速从陆朝歌的脸上移开,望向了车窗外,李靖岁月洗礼的瞳孔中浮现一抹叹息!
然后,他下意识地选择闭嘴,准备将这个话题生硬地引导开。